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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歷史入門之八:匈奧帝國的瓦解與奧匈帝國的建立

2018/1/2 — 18:09

對歷史稍稍認識的讀者,都會聽過「奧匈帝國 (Austro-Hungarian Empire) 」這個曾經存在的國家。簡單而言,奧地利曾經是統治著今日的奧地利、匈牙利、捷克等等國家的大帝國。不過,其實在奧匈帝國建立之前的好幾百年,這些國家早已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這篇文章將會訴說,奧地利如何差點反過來被匈牙利統治。

1914 年的奧匈帝國版圖與現今國家疆界的對比/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1914 年的奧匈帝國版圖與現今國家疆界的對比/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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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的黃金時代

14 世紀時,匈牙利王國除了國土遼闊,同時亦有著強而有力的君權。路易一世 (Louis I ‘the Great’ of Hungary and Poland) 可算是匈牙利史上權力最大的君主,不單同時統治著北方的波蘭王國和西方的克羅地亞王國 (Kingdom of Croatia),更把影響力擴展到歐洲多國——先是將表親查理 (Charles of Durazzo) 推上意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 (Kingdom of Naples) 王位,繼而南征巴爾幹半島,把多國立為附庸。

紅色為路易一世的領土,淺紅為其附庸/Wikipedia

紅色為路易一世的領土,淺紅為其附庸/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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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力征服以外,路易在外交方面亦運籌帷幄,尤其與毗鄰的一大強權,神聖羅馬皇帝查理四世 (Charles IV, Holy Roman Emperor) 關係極好,更讓剛出生的女兒瑪麗 (Mary of Hungary) 與查理六歲的兒子西吉斯蒙德 (Sigismund) 訂婚。

捷克的黃金時代

查理四世亦不是泛泛之輩,作為波希米亞國王(King of Bohemia,即現在所稱的捷克),他從巴伐利亞 (Duchy of Bavaria) 手上奪得皇帝之位,把捷克帶到另一個黃金時代。當時的神聖羅馬帝國皇位繼承人,是由七名選侯以多數票選舉選出,稱為「羅馬人之王 (King of the Romans)」,之後還要親自到羅馬獲教皇加冕,才能使用「神聖羅馬皇帝」的頭銜(詳見先前的文章)。為了確保繼承順利,查理為長子瓦茨拉夫 (Wenceslaus) 奪得勃蘭登堡選侯 (Elector of Brandenburg) 一位。波希米亞加上勃蘭登堡,查理已經手持兩票,再對餘下的幾位選侯施點小恩小惠,查理輕易就讓兒子獲選為羅馬人之王。

查理四世的領土/Wikipedia

查理四世的領土/Wikipedia

查理在 1378 年逝世後,瓦茨拉夫繼承為羅馬人之王及波希米亞國王瓦茨拉夫四世 (Wenceslaus IV of Bohemia)。由於現在瓦茨拉夫一人手持兩個選侯爵位,在選舉中只會算一票,於是他把勃蘭登堡選侯一位交予弟弟西吉斯蒙德,確保自己家族仍然保有兩票。

喪父的西吉斯蒙德此時只有十歲,並被送到匈牙利,受未來岳父路易一世的教育。西吉斯蒙德很快學會了匈牙利語,更搖身一變,完全接納了匈牙利文化,從此經常穿著匈牙利的服飾,束著匈牙利式的鬍子。正好這時路易一世由於沒有兒子,受繼承問題的困擾,他見未來女婿西吉斯蒙德對匈牙利如此熱愛,於是放心立其為繼承人。

選舉皇權制

不過,這些東歐諸國的繼承,與先前的文章中的西歐國家大為不同。由於貴族權力極大,他們得以實行選舉皇權制 (Elective Monarchy),貴族有權選舉下任國王。於是,國王往往要對貴族階級作出諸多讓步,才能確保王位由屬意的人選繼承,這樣又造成貴族權力繼續擴大的惡性循環。

由於路易一直未能獲得波蘭的貴族支持,到 1382 年逝世時,雖然匈牙利和克羅地亞的王位順利過渡,由女兒瑪麗和西吉斯蒙德繼承,但波蘭王位則落到路易的小女兒雅德維加 (Jadwiga of Poland) 的手上。

宗教改革的前奏

西吉斯蒙德其後繼承了兄長的帝位及波希米亞王位,成為第一位當上皇帝的匈牙利國王 [1],勃蘭登堡則賣到一位表親手上。但是,他實際上一直未能控制捷克地區。當時一名捷克教士胡司 (Jan Hus) 公開批評腐敗的天主教廷,要求改革,獲得很多捷克人的支持。西吉斯蒙德站在天主教廷的一方,大力打壓胡司所帶領的波希米亞改革 (Bohemian Reformation),更在 1415 年把胡司打為異端,以火刑處死。

不過,這只讓形勢更為惡化。捷克隨即跌入持續不斷的教派衝突之中,大量天主教徒被胡司教派 (Hussites) 驅逐出境。1420 年,羅馬教廷向捷克發動十字軍。豈料捷克人極其頑強的抵抗,竟然先後擊退五次十字軍的入侵。最後教廷趁胡司教派內部分裂,與胡司教派中的溫和派談好條件,並聯手打敗激進派,胡司戰爭 (Hussite Wars) 才終於在 1434 年結束。

晚年的西吉斯蒙德同樣遇到沒有兒子的問題,於是又像岳父一樣,把女婿立為繼承人,這位女婿就是奧地利公爵阿爾布雷希特五世 (Albert V, Duke of Austria)。 1437 年,他繼承為羅馬人之王、匈牙利和波希米亞國王阿爾布雷布特二世 (Albert II of Germany),然後隨即就遷到匈牙利定居,將其立為大本營。

遺腹子拉斯洛

這個時候的奧地利公國,實力遠遠不及日後的大帝國。阿爾布雷希特所統治的奧地利公國,只包括首都維也納 (Vienna) 附近一帶。至於奧地利地區的其餘部份,則在同屬哈布斯堡家族 (House of Habsburg) 的其他成員手上。

15 世紀初的哈布斯堡家族領土,深紅為阿爾布雷希特的奧地利公國,南方較淺紅為內奧地利 (Inner Austria) [2],最淺紅為上奧地利 (Upper Austria)/Wikipedia

15 世紀初的哈布斯堡家族領土,深紅為阿爾布雷希特的奧地利公國,南方較淺紅為內奧地利 (Inner Austria) [2],最淺紅為上奧地利 (Upper Austria)/Wikipedia

阿爾布雷希特在短短一年後就突然去世,臨終前把領土都交託予仍在妻子伊利沙白 (Elizabeth of Luxembourg) 懷內的遺腹子拉斯洛 (Ladislaus the Posthumous)。不過,只有奧地利的貴族承認此決定,並交由新任皇帝,內奧地利 (Inner Austria) 的統治者 [2] 腓特烈三世 (Frederick III, Holy Roman Emperor) 成為奧地利攝政。波希米亞處於教派衝突的邊緣,貴族之間未能達成共識,王位懸空;而匈牙利的貴族則深怕南方伊斯蘭教的鄂圖曼帝國 (Ottoman Empire) 趁機入侵,希望由一個強而有力的成年人領導,最後選出波蘭國王瓦迪斯瓦夫三世 (Vladislaus III of Poland) 為匈牙利國王。

為了替拉斯洛奪回王位,母親伊利沙白趁波蘭王瓦迪斯瓦夫尚未起程,搶先把拉斯洛帶到匈牙利首都塞克什白堡 (Székesfehérvár) 加冕,更請來僱傭兵佔領多個城市,不惜把匈牙利帶到內戰邊緣。雖然最後雙方協定暫時休戰,伊利沙白卻在幾天後突然去世,未滿三歲的拉斯洛就此成為孤兒,置於皇帝腓特烈的保護之下。

匈奧帝國的再次建立

歷史總是充滿諷刺,匈牙利貴族選出來對抗鄂圖曼人的瓦迪斯瓦夫,帶領著波蘭、立陶宛、匈牙利、波希米亞、條頓騎士團和教皇國的基督教聯軍對抗鄂圖曼軍隊。 1444 年 11 月 10 日,兩軍在保加利亞的瓦爾納爆發會戰 (Battle of Varna),基督教聯軍大敗,瓦迪斯瓦夫戰死沙場。[3]

於是,匈牙利終於一致選出拉斯洛為新任國王拉斯洛五世,並讓匈牙利最有威望的貴族亞諾什匈雅提 (John Hunyadi) 成為攝政。亞諾什匈雅提除了領地遼闊、實力強橫,同時也是很有能力的軍事家。鄂圖曼軍隊在 1453 年消滅東羅馬帝國 (Eastern Roman Empire) 後,開始入侵匈牙利,在 1456 年兵臨貝爾格勒(Belgrade,今塞爾維亞首都)城下。匈牙利軍在亞諾什的帶領下大勝,令鄂圖曼軍隊在此後七十年都無法繼續向歐洲大舉進犯。

不過,作為監護人的皇帝腓特烈,深知把一國之君留在身邊,「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重要性,因而拒絕交出拉斯洛,更派兵入侵匈牙利。最後匈牙利一方只好屈服,答允讓腓特烈繼續成為監護人,直至拉斯洛十八歲成年當天。

但這個決定又惹怒了奧地利的貴族,皆因奧地利視十二歲為成年的年紀。 1452 年,腓特烈拒絕向奧地利交出年滿十二歲的拉斯洛,結果這次奧地利貴族起兵反抗,更成功逼使腓特烈交出拉斯洛的監護權,拉斯洛終於能夠脫離腓特烈的控制。 1453 年,拉斯洛在布拉格 (Prague) 獲加冕為波希米亞國王,並把領導胡司教派的貴族,波傑布拉迪領主伊日 (George of Poděbrady) 立為攝政,以換取支持。拉斯洛終於重奪父親的全部三塊領土,再次成為一個地區強權。

匈奧帝國的瓦解

拉斯洛五世雖然只是十多歲的孩子,卻要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權力鬥爭。 1456 年,匈牙利攝政亞諾什死後,拉斯洛五世要求亞諾什的長子拉斯洛匈雅提 (Ladislaus Hunyadi) 交還亞諾什託管的皇家土地。拉斯洛匈雅提不單拒絕,更起兵突襲拉斯諾五世,將他囚禁起來。幸而,拉斯洛五世得到其他貴族的幫助,反過來逮捕拉斯洛匈雅提,並處以死刑。

在內亂終於平息,彷彿匈牙利將能再次崛起之際,拉斯洛的匈奧帝國夢又迅速破滅。 1457 年,十七歲的拉斯洛在布拉格病逝。當時大部份人都懷疑,年紀輕輕的拉斯洛死得如此突然,很大可能是被政敵下毒致死,對捷克手持實際控制權的波希米亞攝政伊日更被視為最大嫌疑人。不過,科學家在 1985 年對拉斯洛進行驗屍,證實拉斯洛實為死於白血病。

Jan Škramlík 所繪,遺腹子拉斯洛臨終前向波傑布拉迪領主伊日道謝

Jan Škramlík 所繪,遺腹子拉斯洛臨終前向波傑布拉迪領主伊日道謝

拉斯洛死後,所統治的遼闊領土又再次分裂。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三世,以同屬哈布斯堡家族的身份,繼承奧地利公國;波希米亞攝政伊日,獲選為波希米亞國王;而匈牙利和克羅地亞的王位,則落在已故攝政亞諾什的二子,馬加什一世 (Mattias I Hunyadi) 手上。

匈牙利強權殞落

馬加什一世雖然嘗試征服奧地利和波希米亞,把匈牙利帶回強權之列,但又在1490年,在沒有子嗣下突然去世,導致匈牙利陷入繼承權紛爭之中。長期的內亂,讓早己恢復元氣的鄂圖曼帝國有機可乘。

馬加什一世的領土擴張/Wikipedia

馬加什一世的領土擴張/Wikipedia

1526 年,匈牙利軍隊在摩哈赤戰役 (Battle of Mohács) 被鄂圖曼軍全殲,匈牙利及波希米亞國王路易二世 (Louis II of Hungary and Bohemia) 戰死沙場。匈牙利和波希米亞的王位,落了在奧地利大公、神聖羅馬皇帝費迪南一世 (Ferdinand I, Holy Roman Emperor) 的手中。

雖然奧地利、匈牙利和波希米亞名義上再次統一於一人之下,不過,此時匈牙利大部份的國土都已經被鄂圖曼帝國佔領,而且鄂圖曼人仍繼續步步進逼,未有停止之勢。所以,國家的重心自然亦轉移到較為強盛的奧地利大公國,匈牙利從此只能成為奧地利的附庸。

1572 年的奧地利—鄂圖曼邊界/Wikipedia

1572 年的奧地利—鄂圖曼邊界/Wikipedia

1683 年的奧地利—鄂圖曼邊界,匈牙利的領土已經只剩最西方的一小塊/Wikipedia

1683 年的奧地利—鄂圖曼邊界,匈牙利的領土已經只剩最西方的一小塊/Wikipedia

奧匈帝國的建立及解體

19 世紀,隨著鄂圖曼的衰落,匈牙利的國土得以回歸到奧地利的治下。但受當時民族主義的萌芽影響,匈牙利人對於長期受奧地利的統治愈見不滿,甚至多次爆發起義。1866 年,奧地利帝國 (Empire of Austria) 在普奧戰爭 (Austro-Prussian War) 中大敗,國家面臨崩潰。為了保住匈牙利的國土,奧地利政府對匈牙利的統治階層作出讓步,把原本中央集權的帝國,改組成奧地利和匈牙利在政治權力上平起平坐、互相獨立的「雙元帝國 (Dual Monarchy)」,視為奧匈帝國 (Austro-Hungarian Empire) 的開始。

不過,這樣只是讓帝國暫時苟延殘喘的一步。1918年,奧匈帝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兵敗,國內各個地方政府全部宣布獨立 [4]。匈牙利政府宣布成立匈牙利人民共和國 (Hungarian People’s Republic)。至於在奧地利本土,以社會民主黨為首的奧地利議會成立臨時政府,皇帝權力被架空。1918 年 11 月 11 日,奧地利皇帝查理一世 (Charles I of Austria) 正式退位,次日新政府宣布成立德意志奧地利共和國 (Republic of German-Austria),奧匈帝國正式瓦解。

戰後,戰勝的協約國 (Entente) 將匈牙利與奧地利一同視為戰爭元兇,把原本屬於匈牙利的國土,割讓予毗鄰的、包括其他剛從奧匈獨立的國家。協約國的要求極度苛刻,逼使新政府在無可奈何之下,集體總辭。經過一輪政治亂局,匈牙利共產黨成功奪權,宣布成立匈牙利蘇維埃共和國 (Hungarian Soviet Republic),更發兵佔領失去的領土。不過,在多國聯手夾擊之下,匈牙利很快戰敗,共產黨下台。1920 年,匈牙利正式簽署特里亞農條約 (Treaty of Trianon),把足足七成的領土割讓出去,苛刻的條款同時種下匈牙利其後加入軸心國的種子。從此,匈牙利成為了今天歐洲一個小小的內陸國家。

匈牙利在特里亞農條約失去的領土及其人口組成/Wikipedia

匈牙利在特里亞農條約失去的領土及其人口組成/Wikipedia

註:
[1] 西吉斯蒙德留下最著名的名言,是在一次會議中,一名主教更正他的拉丁文文法後,回應道:「我是羅馬人之王,在文法之上。(I am king of the Romans and above grammar.)」
[2] 內奧地利 (Inner Austria) 是對施蒂利亞公國 (Duchy of Styria)、克恩頓公國 (Duchy of Carinthia) 和卡尼奧拉公國 (Duchy of Carniola) 這三塊領地的總稱。腓特烈當時為這三個公國的公爵。
[3] 電腦戰略遊戲《歐陸風雲 4 》(Europa Universalis IV) 的起始日期設在 1444 年 11 月 11 日。遊戲設定中,波蘭、匈牙利和波希米亞三國開始時皆為王位懸空。
[4] 獨立的國家包括匈牙利人民共和國、捷克斯洛伐克 (Czechoslovakia)、斯洛文尼亞人、克羅地亞人和塞爾維亞人國 (State of Slovenes, Croats and Serbs) 和西烏克蘭人民共和國 (West Ukrainian People's Repub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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