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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已結束,生活如何繼續? 《盧亭》終章編劇:在最壞的時代想像最好的未來

2019/9/11 — 18:32

「啲人成日講『this is the best of the time,this is the worst of the time』,但我會改成『in the worst of the time we have to think of the best』。」《盧亭百年夢終章》編劇「酒鬼」相信,在最壞的時代想像最好的未來,是走出絕望的其中一種方法。此時來到《盧亭》系列最終章,他決定不再寫歷史,寫未來。

從 2014 年愛丁堡藝穗節首演的《盧亭》到其後的「漁港夢百年三部曲」,編劇借傳說中半人半魚的「盧亭」的成長,重新編寫香港開埠以來的百年歷史。《盧亭百年夢終章》承接第三部曲〈大夢初醒〉結局盧亭選擇跳進海中做回一尾魚,展開對香港未來的想像,有絕望,有希望。

劇本如導演陳曙曦所指「頭尾是框架,中間次序怎樣排都可以」。編劇直言首次這種非線性寫法,「好有趣」,創作過程少了情節推進的包袱,卻多了些想像空間,同時更適用於「未來」這主題。「歷史就好 Linear,但依家唔係講歷史,講未來,如果我哋 linear 地推敲未來,其實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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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亭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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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是個抉擇 

無法線性推敲的未來,編劇說,有最好,也有最壞。

「成件事我好核心嘅諗法就係:當面對一個好唔穩定嘅時代,我哋應該想像最好嘅未來,但同時要想像一個最差嘅未來。」幾十年後,香港或成功爭取民主,或面對威權、軍管。編劇解釋,《盧亭百年夢終章》不是要觀眾去猜測哪一項會成真,而是當知道兩個可能性機率相同時,你會如何決定下一步,「其實係一個好真實嘅抉擇」。

「你會繼續留係香港,繼續同佢搏?抑或走人?」「生唔生仔?」

「有民主之後,係咪仲要買大陸水、大陸豬肉?」

「每日150個單程證要點處理?」

「政黨輪替會點?真相與和解要如何發生?」

當大家還在苦惱明天該如何抗爭,編劇卻拋出這堆問題,問香港有民主後具體如何運作。定有人馬上反駁「五大訴求」都未實現,以上言之尚早。但編劇認為談爭取民主和真普選之餘,更需要思考這些看似遙不可及的問題,「因為嗰樣嘢50年抑或20年後,始終都會嚟—— 一係就crackdown ,一係就放手」。他強調,現實將人們困在某個處境中思考,劇場就該釋放想像,走得更遠、更遼闊。就像《盧亭百年夢終章》跨越兩個極端,民主與威權。

最難的是日常

但無論時代巨輪怎麼轉,日子總要過。編劇從公事包掏出一張《盧亭百年夢終章》文宣,上面寫著「歷史已經結束,生活如何繼續?」遂輕嘆:「日常先難,衝上街反而容易」。

編劇毫不猶豫地告訴記者,現在遠未到最差的時代,「再差都可以,軍管、戒嚴都可以」。他指出,從德國納粹、盧旺達大屠殺到台灣和韓國的民主化經驗等,歷史上有不少威權時代的參照,因此在處理劇本「最壞的未來」那部分時,無需運用太多想像,反而是對應香港處境,將威權經驗具體化呈現。他補充指,「進入威權的陰影其實一直存在......威權係歷史上發生緊,只不過我哋比較難想像,呢啲事係香港發生。」

當宣布戒嚴後,被捕人數急速上升、政治清算、身邊有人開始「轉軚」、互相出賣舉報......我們還能照常生活嗎?編劇遂指出,屆時最難的是要讓自己在一個孤獨處境中,依舊保持清醒,不會反過頭來支持政權、變得犬儒。「運動結束之後,我哋個熱情退咗,但鎮壓機器 everyday living;我哋唔可以日日都抗爭,但佢可以日日都繼續。」

對於編劇而言,香港未來會擁有民主,抑或進入威權時代,無關樂觀悲觀,而是藝術創作本身應要具備這種想像,「先會睇得比依家要前」。 這也是整個創作的出發點。

「歷史已經結束,生活如何繼續?」「絕望之為虛妄,與希望相同」

「歷史已經結束,生活如何繼續?」「絕望之為虛妄,與希望相同」

「I Feel Lucky......」

乍聽之下,《盧亭百年夢終章》彷彿為這場「Endgame」而寫,「酒鬼」卻直言創作緣起與運動無關,原為報名參加德國柏林戲劇節,於是去年開始構思、5月具體落筆、6月完成,「嗰陣我唔知咁大獲,冇人會估到爆成咁」。

但能遇上這種巧合,編劇自覺幸運。

「I feel lucky 係呢個時候寫咗呢個劇本,而裡面有啲嘢係用藝術去回應,向前看。當我哋睇呢齣戲嘅時候,再睇番依家個處境,可能會有啲情緒療癒作用。」

反送中運動持續三個多月,終點最後會在哪?是否會「攬炒」?有人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有人需要遠離所有相關資訊。編劇指出,在這場漫長抗爭中,民眾情緒長期處於緊繃狀態,身心俱疲,會極其渴望一個即時答案去解決眼前問題。「但藝術或哲學就唔係呢啲,佢比一個空間我哋去退後、去整理。」

每日身處抗爭現場、面對警察追捕,那過於緊繃、只有情緒卻缺乏思考的生存狀態,很容易使人走進「死胡同」。90後的聯合導演周偉泉便曾提到,閱讀《盧亭百年夢終章》這「好貼身」的劇本時,發現自己「這個年紀有些事,是不走出來的」,時常糾結於抗爭和排戲之間,甚至有時會感覺「好差」。但越是激昂澎湃,越要抽離。

當被困在這進退兩難的處境,編劇強調彼此都需要藝術或戲劇去達到某程度的「抽身」,尤其是情感上的,「因為抽身我哋先會清醒,而當你投入落去(抗爭),係好痛苦」。抽身,不代表麻木或旁觀,而是透過集體的表演藝術去「跳出一啲框框」,進入另一個思考空間,「觀眾對件事嘅投入仲係度,但會經歷一種抽離而冷靜的過程」,去沉澱、梳理自身與時局的關係。

編劇「酒鬼」相信藝術會埋下情緒的種子,也許未必可以立刻發芽生長成可以對應現實處境的具體答案,但能夠帶動彼此思考過去未曾想像的種種可能。

《盧亭百年夢終章》排練現場

《盧亭百年夢終章》排練現場

盧亭百年夢終章

牛棚藝術村N2及12號單位
2019-09-18 ~ 09-21 , 09-23 ~ 09-28 ( 8:00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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