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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黑暗、光明

2018/11/2 — 12:13

【文:杜欣樺 (香港大學 中文學院四年級)】

最近,「我的生命屬於我們」這個攝影系列在9月20日至10月27日期間在畢打行三樓展出。觀眾要進入的空間是一個黑暗的房間,燈光本已十分昏暗,而黑色的牆上又高掛著一幅又一幅模糊不清的照片,究竟藝術家想我看甚麼?
利用肉眼觀賞

利用肉眼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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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用閃光燈拍照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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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Hank Willis Thomas 搜集了多幅1989年六四事件和2014年兩傘運動的照片,然後把把這些照片印在回射片材(retroreflective sheeting),再用繪畫筆觸分層,幾乎把照片藏起來,所以觀眾只靠肉眼不能看到甚麼。觀眾需要自尋光源、戴上LED眼鏡,才可把照片重新點亮。根據光源的變化和觀看作品的角度和距離,作品會呈現不同的面貌。

戴上LED眼鏡後,一幕幕的歷史時刻立即一湧而入。原本漆黑的作品頓時成為熟悉的歷史一幕,坦克車浩浩蕩蕩地進入天安門廣埸,街上只有幾個伶仃的平民,在坦克兵炮面前顯得如此渺小。一片染紅的片材瞬間成了一群熱血學生在六四事件後示威抗議,他們的表情,輪廓都清楚可見,屬於那時代的學生衣着,髮型,眼鏡也一覽無遺。白濛濛的素材蛻變成民眾在雨傘運動高舉燭光的一刻。為什麼藝術家要這樣多此一舉,故意把這些歷史性的時刻隱藏起來?為什麼不把照片赤裸裸地呈現出來,讓觀眾一目了然呢?


答案,可能就是在一首詩的字裏行間。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這詩名為〈一代人〉,是中國詩人顧城的代表作。歷史、黑暗、光明這三個元素在短短兩句詩裏環環相扣。雖然詩人主要是帶出文革時代的人在黑暗中尋求出路和希望的意志,但同時何不是在告訴我們,人在黑暗中,更有能力把事物看得清楚?

藝術家也許是在暗示,我們在黑暗的時候,才更有意識和動力去尋找真相?  人只有在黑暗的時候,尋找光芒的渴望才會無比強烈。正如觀眾在戴上LED眼鏡後,眼鏡散出微弱的光線, 為了看清楚圖片,我們沿着眼睛謹有的微光探索相片每個角落, 發掘出照片裏的蛛絲馬跡,支離破碎的細節逐漸變成一個完整的歷史時刻。

這些展覽上的照片對於香港人來說絕不陌生,我們可能都在新聞新聞媒體裏看過閱過。在這個資料爆炸的時代,歷史隨處可讀可聽。新聞媒體經常製作歷史特輯、政治黨派利用歷史事件攻擊敵方,拉攏選民 ; 像是我那樣中學修讀歷史的,更是每天要把教科書寫給我們的一堆堆史實背下來。就是因為有大量資訊,我們都看得太快,聽得太急,最後只是隨波逐流,對於歷史失去了自己的見解。

這些資訊像光一樣,本來是要人看得更清,知得更多,可是太猛烈的光線往往只會把眼睛刺傷,甚至令人甚麼都看不見。藝術家把我們從這些多不勝數的媒體中拉回來。在暗黑的房間裏,沒有評論員,沒有文字,只有觀眾和照片。觀眾決定戴上LED眼鏡,按下開關去觀賞照片的那一刻 , 就是選擇了重新審視一下自己的歷史,仔細地運用自己的感觀閱讀屬於他們的過去。原來,歷史,是要由我們重新發掘出來。

整個展覽最重要的並不是照片, 而是觀眾和這些攝影作品的交流後所擦出的火花和感悟。正如展覽的名字「我的生命屬於我們」那樣,我們的歷史,也是屬於我們。 每個觀眾看到的可能不一樣, 不過最重要的是, 展覽令每個人都慢下來,在黑暗中慢慢探索。當你以為在黑暗低下甚麼都看不到的時候,你反而看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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