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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記電視分獎典禮:「香港人」的慶典

2016/1/12 — 15:37

毛記電視勁曲金曲分獎典禮,圖片來源:網絡片段截圖

毛記電視勁曲金曲分獎典禮,圖片來源:網絡片段截圖

昨晚毛記電視舉行第一屆十大勁曲金曲分獎典禮,整個臉書頁面都是河國榮、《香港地》、#多謝Shell(#咪住Shell?)。筆者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但看著看著,忽然有點感動。

那是一場慶典。

社會學家涂爾幹(1965)提出「神聖儀式」(ritual),是宗教社會學的重要概念。他認為,神聖儀式往往聯繫群體意識(collective conscience) [1]。在社會裡,有神聖(sacred)和世俗(profane)二分,對神聖東西崇拜,崇拜的過程就能帶領個體與大於自己的神聖東西聯繫,而通過這種超越自身的聯繫,崇拜者彼此之間就產生了羈絆,他們分享同一樣的神聖,連結成「群體」。涂爾幹最初的觀察來自原始部落的圖騰崇拜。比如說,一個原始部落以狼作為自己族群的圖騰,將狼定為神聖,並每到某一時節,就舉行對狼的崇拜慶典,也許他們會圍著一根具狼的刻印的柱子唱歌跳舞,也許那根柱子充滿神力,能醫治疾病,並只有祭司可摸。這些細節皆不重要,重要的是,族人崇拜柱子的時候,神聖的狼的圖騰就在其上覆庇他們,他們都能經驗狼族的共同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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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的崇拜,都是群眾意識的演練。離開了儀式,族人不過是回到日常的個體,不久就會忘記族群的身分。儀式雖或有意或無意地成為了建立族群身分的手段,但同時它也是族群身分界限本身。在《阿凡達》裡,Jake即使和Neytiri走在一起、即使能駕馭Leonopteryx,然而奧馬地卡雅族人真正歡迎他的一刻,是當他化作族人信仰的一部分時,在傳說中神聖的、救世的「終極」Leonopteryx背上出現。而電影結尾,族人們在所信仰的大地之母「光纖樹」下,忘掉自我、跪拜、舉手,在神聖的儀式裡把Jake轉為他們的一分子,於是Jake從此脫離原來異族人、地球侵略者的身分。成為族人的基本條件,就是參與儀式。

毛記電視分獎典禮就如一場慶祝「香港人」身分的「神聖儀式」。河國榮在台上在屏幕裡rap《香港地》(MC仁不太重要吧),大家歡呼、轉載、留言、流露感性,歌頌我就是「香港人」這身分。確實,歌詞裡亦嘗試定義「香港人」:熱愛這片土地的、討厭警察的、共同敵人是六八和九的、不因經濟利益「賴」中國的(只有第二種人才會崇拜馬雲)、不安的;歌曲由金髮碧眼的河國榮唱出──標示「香港人」不一定「土生」,也不一定按血統劃分,而是「土長」的、長期在香港地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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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筆者不會說這就是「香港人」身分確切且完全的界限。慶典的參與者所能感受的「香港人」,「大抵」就是以上的意思。「香港人」是不具形的、不能被窮盡的,是一種介乎感情與意識的液態的存在,存在於慶典裡。在不同情境裡,「香港人」不同的特點,會壟斷其自身的意思。

老一輩的學者,常質疑本土路線的可行性,老要求本土派認真一點。他們期望本土派有個代表,能交一個無爭議、完備的論述,理性地劃分「香港人」的身分界限、怎樣才算「本土」,批評「華夏」的概念來得不扎實、不夠「真」。筆者認為,在建立國族身分時,問題不在於國族身分的真偽──歷史從來沒有真相,只有勝利者的書寫;而「香港人」的意思,很有可能不是單純以一套「理性」的語言就能理解的,其並不像教科書裡印著的解釋,獨立存在於經驗以外。正如,我們不會認為,狼族定義自己族群時,會用上一種「文明」、「現代」的語言(例如,在狼族村落住滿多少年,云云);狼族的定義,就只有神聖儀式的參與者,身在其中才能感受,儀式本身就是身分界限。我們需要通過經驗、參與,去理解本土意識。

「香港人」這身分已經存在,在佔領裡、在《100毛》裡……願意不願意也好,港獨所需要的身分,已經成為香港人的經驗,不可行的,其實已經行了,為什麼我們還討論它可行不可行?挑戰我們的問題是,「香港人」身分的流動標示著一個怎樣的社會轉變、它的存在將帶來什麼影響。

 

註:

[1]:Durkheim, Emile. [1915] 1965. The Elementary Forms of the Religious Life. Translated by J. W. Swain. New York: The Free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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