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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交鋒的碰撞:書寫力量「詩可以羣」座談會後記

2017/3/29 — 14:14

《裁光作紙》發佈會暨「詩可以羣」講談會,中文系的樊善標教授和政政系的周保松教授對談
(圖片來源:裁光作紙 facebook)

《裁光作紙》發佈會暨「詩可以羣」講談會,中文系的樊善標教授和政政系的周保松教授對談
(圖片來源:裁光作紙 facebook)

【文:邱嘉耀(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學生)】

樊生與周生的對談恰是冷靜與溫熱的對照。

三月十七日的晚上,書寫力量在中文大學圖書館為詩選《裁光作紙》舉行發布會,並邀請中文系樊善標教授和政政系周保松教授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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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談的主題是「詩可以羣」,一個古老的命題。《論語.陽貨》:「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古代注家釋「羣」曰:「羣居相切磋」。先行發言的周生卻從「詩在羣體」、「詩需要羣體」和「詩應以羣體為念」三個面向加以闡述。對於「詩在羣體」,他以他一向的樂觀態度,鼓勵我們把詩推廣開去,譬如詩人不妨與不同商家合作,把詩潛在的商業價值點化出來。而「詩需要羣體」,指出友儕夥伴之間的交流之於偉大文學作品的作用。「詩應以羣體為念」,則為詩歌所關懷的內容,指出一個應然性的價值規範。

周生自然是喜愛文字的人。他認為詩應從學校、學院向社會延伸,乃至於公/私場合交融無間,這是他對「詩在羣體」的願望。周生所論,恰如樊生所說,甚為周延。然而,周延完足往往意味著囊括了許多,而沒有被包括在內的東西,是否不重要呢?樊生看似沒有直接回應對方,卻提出了文學研究者犀利冷靜的觀察,而這些觀察隱隱與周生所述,形成無形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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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晚我在博群電影節看了1940年費穆拍攝的電影《孔夫子》,」樊生不著邊際地接過話匣子。「1940年正值抗日戰爭,因此準確地說,這部電影不僅是歌頌孔夫子,而是在1940年歌頌孔夫子。」話鋒一轉,他繼而發問:「為什麼座談會以『詩可以羣』為主題?『詩可以羣』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被提出?」而我覺得樊生沒有問下去的問題是:既然「詩可以羣」是一個選擇,「羣」是否足以成為「詩」必然的部分──一如孔子現今已不被重視的「邇之事父,遠之事君」的詩學觀。

文化氣息濃郁的臺灣,是香港的藝文愛好者共同嚮往的地方。樊生沒有忘記這個的例子,但在談笑間一語說破現實裡香港的殘酷:「詩若佔用了車廂的空間,詩人沒被徵收廣告費已是萬幸,遑論取得稿費。」

座談會後半部分,有聽眾說冰島全民皆是詩人,而北島的詩句於中港社會運動被頻頻引用,似乎說明了「公/詩不分」確有其可能。樊生回應說:「所引之詩句,與該詩的表現方式關係密切。」有的詩宣讀起來慷慨動人,有些詩感人至深的剎那,可能在於閉起房門夜讀的時候。語調冷靜、語氣平和的樊生指向一個極大的命題:詩質與公共的衝突。

《裁光作紙》發佈會暨「詩可以羣」講談會,中文系的樊善標教授和政政系的周保松教授對談
(圖片來源:裁光作紙 facebook)

《裁光作紙》發佈會暨「詩可以羣」講談會,中文系的樊善標教授和政政系的周保松教授對談
(圖片來源:裁光作紙 facebook)

詩如何走向公共?詩若走向公共,有何代價?

要詩歌面向公眾,往往有所棄取。被遺棄的可能是意義隱晦不明的詩,而被選取的,詩意比較顯明,甚至可以被擷取為若干有「意義」的片段。若我們拋開詩的完整性,而聚焦於人為篩選過後的「吉光片羽」,最可怕的事情是:詩被肢解為詩句,詩句最終成了標語。而這個走向公眾的路徑,恐怕是孜孜矻矻的詩人不願走上的。

詩人的執著與大眾的觀感之間,是如何調和雅俗的永恆命題。周生顯然聽出樊生的意思,最後仍然鼓勵大家嘗試使詩歌走進公共,隔空還了一招。有趣的是,除了盛況空前的「北島詩歌之夜」,周生為了說明詩歌的感染力,多是引用李白、杜甫、蘇軾等古代詩人為例子。其實這裡隱然指向許多極具討論空間的議題:「詩可以羣」的「詩」能否指涉新詩?怎樣的詩可以走向羣眾之餘,而在資訊的洪流中站得住腳?還有,我們究竟希望培養走進公眾的詩人,還是讓羣眾接納、擁抱詩歌?可惜的是,討論環節卻走錯方向了。

一場座談會下來,我想在場的人最料想不到的是樊生對觀眾的那一句反問吧!「附庸風雅有什麼不好?」事後回想,才感受到這句話透著悲涼的味道。後來樊生私下跟我說,「《孟子》曰:『久假而不歸,惡知非其有也。』──這當然有點一廂情願。」我想,有所依附與備受薰陶可能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到最後總是難以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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