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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的惡意》:疫病的城市和其中的我們

2019/10/30 — 18:43

《河畔的惡意》劇照

《河畔的惡意》劇照

疫病的城市和其中的我們,悲劇每一日都在悄悄地準備著,然後「呯-」的一聲,像氣球爆破。

「我們的城市有一條河,因為河口很闊的緣故,因此河水變得很臭。」

《河畔的惡意》沒有帶著很濃重的漫改味,預告片似乎過份放大戀屍的部分了,或者說電影裡對河畔的屍體如何形成主角三人間一種強烈的革命情誼也沒有詳細交代,不怎麼獵奇,後半的急轉直下也總算觸動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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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的日本,可能是從資本主義危機中自我修復得最精彩的一個例子。

行定勳提到原作的創作年份正值是日本泡沫經濟爆破的時期,及後接連發生了阪神大地震、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那一年對日本而言是極其重要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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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買到村上春樹的雜文集《無比蕪雜的心緒》,裡面有一篇寫到這重大的年間:

「這場地震帶給眾多日本國民兩個陰鬱至極的認識:
 一、我們歸根結底生活在不穩定而暴戾的地面上。
 二、我們的社會體系中,好像存在某種錯誤的東西。」

成年人世界的虛偽和層規,揮霍的消費和人工美學年代的來臨,高度工業化後迎來虛擬時代,吹彈可破的華麗包覆著虛浮,到處彌漫著一種不真實感。停滯不前的社會,如同電影裡面那條水流太慢的河,找不到出口,流動是虛妄,人們只能抱著無暇收拾的爛攤子一同腐爛,如同幽靈徘徊在無人知曉的野草堆。

大量白煙從巨型煙囪直入雲霄,污水循著水道灌入地底、滲入泥土、排出河流,整個壞死的水循環,夾雜著未成年人們的大量體液、汗水、欺凌毆打流過的血、早晚抽著的香煙、沒有價值的嘔吐物、打翻了的牛奶,「生」的銅臭、腥臭呼應著「死」的腐臭,相比起來,那具躺於河畔的白骨反而還顯得安詳和富治癒感。

青年人身上帶著典型的現代化病徵,焦躁不安,憂鬱空虛,在缺乏關懷的家庭關係下,用吹噓建構疏離的友情,每張嘴說謊、沉默、進食、嘔吐、攝入、呼出、--就好像那支無間斷冒出廢氣的煙囪,或者無力沖去污染物的河口,正如這個河濱城市,都是一副副消化不良的身體。

每個時代都有其使人厭世的理由。當厭世臉和低慾望再度成為潮流,資本主義與愛、無止境建構的身份差異,什麼都是空洞的能指,人們找不到理由不活著,但同時也找不到理由活著。偽紀錄片的訪談雖已不是新鮮的手法,但那些勉強的假笑卻很反應到日本人那種表皮底下的深沉,以及普遍的帶著面具的自欺欺人,演員在演角色,角色在演虛構的自己,面具底下還有面具。

電影裡面所有登場人物都有著自己的缺陷,所謂邊緣是一種相對的概念,當每個人都有其「邊緣」的一面,這群所謂邊緣人物其實是邊緣的相反,可以是任何一個人。原作的名字《River’s Edge》指涉著這群青年,他們是工業廢料的沉積物、是上一代生產的剩餘,但也是普遍大眾,是整代人的濃縮。
社會喪失目的,臍帶的另一端連著這群無法長大的年輕人,虛構的生活深深吞噬著他們的存在。他人的死忽然的降臨逼使他們思考生為何物,或者說這種驟死才令他們有了自己正在生存的實感。山田盯著田島的屍體,幾秒間從震驚到露出雙目發光的微笑(吉澤亮這幕太震撼我),忽然令我能夠理解。比起活人更喜歡死人的山田,從單純對神秘主義的迷戀,變成懂得反思「為什麼我不在你活著時更喜愛你一點」的人。從頭到尾都一副無關心的表情的春菜和山田,目擊和參與在這些悲劇和鬧劇之後,從猶如死去地活著,到最後站在橋上懂得感受、流淚、掛念和回應,算是一個很正路和充滿希望的結尾。William Gibson的詩很好,雖然放在戲裡是有點造作,不過青春正是矯揉,無法否認中二和文藝是年輕人的基本屬性,特別喜歡第一句和最尾一句:

”THIS CITY 

IN PLAGUE TIME 

KNEW OUR BRIEF ETERNITY”/

“LOOK AT THE LEAVES

HOW THEY CIRCLE

IN THE DRY FOUNTAIN”
 

看的時候有想過,不會在他們唸完「HOW WE SURVIVE IN THE FLAT FIELD」然後播字幕吧,如此作狀的結尾?結果真正的結局居然是看著日出然後播出輕快的主題歌,嗯,非常日劇,終於感受到漫改「嗰陣除」了。

主題歌《Apreggio》很好,頭一句「幾千万も灯る都市の灯り/が生み出す闇に隠れた/汚れた川と汚れた僕らを」已經說完整個故事。總之,很想把原作漫畫找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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