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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落人》— 邊界劃破與身分重構

2019/4/23 — 16:28

電影《淪落人》劇照

電影《淪落人》劇照

《淪落人》所賣的都不是為扭橋而扭橋的電影情節,亦不是賣為花巧而花巧的拍攝及剪接技巧,導演所用的場景設置,角色情感的刻畫都相對寫實,但這卻使那份由兩位角互動而得的情感深刻刻在人的心版之上。

坊間已有很多的文章在分析及評論由黃秋生所飾演的昌榮所象徵的意思,以及整部電影顯而易見的主題 — 夢想,筆者不欲再加入戰團作這方面的討論,然而筆者卻想討論的是何謂同行。甫開場,導演描寫的是一個普通的公屋單位,但屋內相對混亂,放在大銀幕上的而且確是感受到一份壓迫感的。而一個外籍家庭傭工就是要在一個這麼狹小的空間中為著現實的生活所打拼。即使是放假,女主角也只是跟她的外傭朋友在街上以紙皮所包圍所劃分的邊界來聚會。這兩個的設置是人物角色物理上的邊界限制,但導演想說明的是,人的關係是可以把人生中不同的邊界劃破。先是外傭朋友們為著不想同鄉吃虧而將女主角的認知框架進行拉闊,更不斷呼籲她要把握機會離開殘廢的昌榮,好讓她們可以邁向外傭傳奇 — Carmen,她們的眼界藉著在這狹小空間的聚會中而得到擴闊。在公屋的家中工作與生活,亦是讓女主角與昌榮得著密集地認識對方的機會,雙方漸漸知道對方是可靠亦可信,更了解到雙方也是以愛來相待的,所以昌榮也毫不吝嗇的助女主角尋夢,這使她對自己未來的想像框框也擴闊了。相反,沒有跟昌榮居住在一起的俊賢與晶瑩,都跟昌榮有著一份隔膜,而著實他們的距離感也是不能使他們的邊界被劃破的關鍵。例如俊賢無法讓昌榮願意到美國參加其畢業禮,晶瑩則在關係上不斷的留有距離。

其實不但邊界的限制被劃破,他們的身分也得著進一步的昇華。在女主角跟昌榮洗澡時所傾談的,肉身的赤裸也許代表著心靈上的赤裸,這就是倘開心懷重要的一步。更妙的是,女主角為著昌榮購置服裝,並助他更換並穿上新衣服新西裝,這就是象徵著一個新身分的來臨,於昌榮而言,這就是予夢者的這個身分。他再不是一個殘廢的人及僅僅是他人的父親及哥哥,他更是予夢者,這正正是由他穿上這套西裝才得知自己有著這身分的。外傭們在時裝公司購買衣服,並穿上它們到蘭桂坊消遣,在那一刻,她們不再是外傭,而是具參與女士之夜的能力的普通女士,身分上與那些具此消費能力的人無異。可是,他們卻要把衣服退款,在現實中逼於無奈的要「重拾」自己應有的身分與形象。不過,不向現實低頭的女主角終在在拿獎的一日,穿上了當中一件由自己親手買的而亦不再要退款的衣服,也許這在象徵著她終能名正言順的做回她渴望的「自己」,而且在該日,她亦把價錢牌剪掉,象徵著她的人生與其身分不能再被價值與價錢所定義,夢想於她而言是不能用價錢來比擬的,而且這也沒有回頭路,就如不能把衣服退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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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穿了,因著安全感及求生的本能,人只能是不斷自限的動物,即使身分被綑綁也覺得沒有太大的關係。不過,若人因他人的緣故而選擇不自限,不論那個框架與邊界也敵不過同行所建構出的力量。也許如昌榮般,下半身不遂,沒有感覺,不能用雙腳來行動,但他有的是那個可以控制輪椅的控制桿,它就可以使昌榮到那兒也變得相對容易,然而他仍需要女主角把輪椅充電,亦需要她來作指揮的配合才可離開狹窄以及限制人的空間。一人又怎能突破不同的界限,相反卻只會因事情及情況的現化而更多的凡事自限。如女主角所言,真正的愛是要讓人能夠真正的做到自己,真正的自己是不應有所限制及有框架的。

導演也表達了一個反諷,今天香港的社會中,確實有著很多的怪獸家長,他們也可能是中產人士,所以他們所擁有的資源必定較多。他們所住的地方未必如公屋般那麼狹窄,但他們卻全部限制兒女走應走的路,在這樣的氛圍之下,他們的邊界與框框必然是存在的,而且只會愈來愈狹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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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就是要以愛待人,尊重對方但又不會縱容他們只作自己想做的事,容讓他們沉溺於此。筆者曾聽說很多人也想跟同伴同行,但很多時候,也是結不出果子,因為他們只是會陪人在一起,而不敢對他們有所挑戰,筆者想常說一句:「陪你行到死亡的邊緣,你也可以說是同行。」但是這又是理想來的嗎?這樣的陪伴,著實可以陪人一起收窄他們的邊界,然而這又是你渴望看見的嗎?狹小的空間困不著人的情感,人的眼界,重點在身旁的人怎樣的同行,今天你又願意這樣的陪伴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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