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淫雨到底有幾淫?談雅樂與淫聲之別 — —讀荀子樂論篇(一)

2019/1/3 — 10:21

【文:戈登】

現代人看見「淫」字,通常最多的聯想是「淫邪」。但這個字的本義為滿溢之水,「久雨為淫」。因此古人會用「淫雨」這個詞時,不是這種雨很淫賤,令型男美女濕身「飛釘」,實是形容雨水過多,「落狗屎咁大雨」。

又如西晉皇甫謐「時人謂之『書淫』」,他沒有常常看「鹹書」進而「手淫」過度,只是愛書成狂,讀書讀到廢寢忘食,健康到不得了。

廣告

不過,「淫邪」的解法,並非我們才這樣說。孔子以前說過:「放鄭聲,遠妄人。鄭聲淫,妄人殆。」不要鄭聲,妄人遠離,鄭國的音樂太淫,妄人危險。

漢代、宋代儒者,都把這個「淫」解做淫邪,即是說鄭國的音樂詩歌內容著重男女愛情,太不正經了!像朱熹認為《詩經》不少愛情詩「淫奔」,不是指街上男女裸奔,本意為形容男女沒有經過明媒正娶的結合,朱子認為這種詩是為了用來規訓世人不要追求情慾。

廣告

《禮記》:「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儒家之始,是肯定人的欲望存在,如果說愛情的音樂詩歌都是淫邪,似乎解不通孔子的思想。

正因如此,清代至今對「淫聲」的看法已經不同了!古代的雅樂講求中正平和,就如現今的古典音樂,而所謂淫聲則是流行歌曲,旋律豐富多變,聽起來令人血脈沸騰,勾動人心,正和古樂理念相反,就是「淫」了。

Photo by Mickael Gresset on Unsplash

Photo by Mickael Gresset on Unsplash

荀子 樂論篇第二十

夫聲樂之入人也深,其化人也速,故先王謹為之文。……樂姚冶以險,則民流僈鄙賤矣;流僈則亂,鄙賤則爭;亂爭則兵弱城犯,敵國危之如是,則百姓不安其處,不樂其鄉,不足其上矣。故禮樂廢而邪音起者,危削侮辱之本也。故先王貴禮樂而賤邪音。

荀子強調音樂的作用,「夫聲樂之入人也深,其化人也速」。就像我們常說,音樂無分國界,不論階級高低,都能夠因悅耳的聲音而感動,這種感動、傳播具有深遠的功用,可以改變人之性情。

但在荀子眼中,音樂其實是一把雙面刃:

音樂輕佻妖冶>人民流俗、輕慢、卑鄙、下賤>亂、爭>國力變弱>敵人來襲。

「故禮樂廢而邪音起者,危削侮辱之本也」,雅樂廢除,邪音四起,必然使國家陷於危險,因此荀子才會說:「故先王貴禮樂而賤邪音」。這種說法,上追孔子「鄭聲淫」之言

“A blurry shot of group of musicians playing string instruments” by Larisa Birta on Unsplash

“A blurry shot of group of musicians playing string instruments” by Larisa Birta on Unsplash

夫民有好惡之情,而無喜怒之應則亂;先王惡其亂也,故修其行,正其樂,而天下順焉。故齊衰之服,哭泣之聲,使人之心悲。帶甲嬰冑,歌於行伍,使人之心傷;姚冶之容,鄭衛之音,使人之心淫;紳、端、章甫,舞韶歌武,使人之心莊。故君子耳不聽淫聲,目不視邪色,口不出惡言,此三者,君子慎之。

生而為人,我們都有其喜怒愛惡之情,要有應對、抒發的方法。荀子說:音樂是處理人類感性心靈的工具。因此必須要「正其樂」,把情感疏導到恰當的地方。

音樂可以令人悲,令人傷,令人淫,而雅樂則可以令人莊重嚴謹。君子不聽淫聲,不看邪色,不出惡言,不要令情感氾濫成災,難以自控,以至傷己傷人。

凡姦聲感人而逆氣應之,逆氣成象而亂生焉;正聲感人而順氣應之,順氣成象而治生焉。唱和有應,善惡相象,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也。……故曰:樂者、樂也。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故樂者,所以道樂也,金石絲竹,所以道德也;樂行而民鄉方矣。故樂也者,治人之盛者也,而墨子非之。

音樂,可令歪風成為潮流;音樂,也可令社會和順。音樂的一唱一和,會影響到千千萬萬的聽眾,造成百姓走向或善或惡之道路,正因如此,儒家君子對音樂的取捨判斷,內含了道德之要求。

「樂者、樂也」,音樂,令人快樂。荀子把這種快樂分為兩種:

君子>雅樂>滿足於中正平和的旋律>感受道德和諧之美>樂而不亂。
小人>淫聲>縱情於輕佻急快的旋律>發洩欲望當做快樂>惑而不樂。

儒家談雅樂和淫聲之分,更重要是能否令人合符道德。「故樂者,所以道樂也,金石絲竹,所以道德也」,雅樂令人快樂,亦都引導人提升自己的修養,控制自己的情感。

「樂行而民鄉方矣」,雅樂推行,人民就會跟隨這種音樂,走向正途,以至發乎情,止於禮義之最高境界。

德尼思化:好手雲集,百家爭鳴,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