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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探唐滌生王粵生合作之電影歌曲《眉月寒衾》

2016/9/9 — 16:59

電影《一彎眉月伴寒衾》預告廣告,見刊於 1952 年 2 月 14 日,此廣告中主題曲的名字是《眉月寒衾》。亦有「唐滌生填詞」字樣。

電影《一彎眉月伴寒衾》預告廣告,見刊於 1952 年 2 月 14 日,此廣告中主題曲的名字是《眉月寒衾》。亦有「唐滌生填詞」字樣。

在五十年代初期,唐滌生曾寫過若干電影歌曲,雖數量不多,但畢竟乃是唐滌生的作品。

本文擬淺探一下他為電影《一彎眉月伴寒衾》寫的主題曲《眉月寒衾》。

《一彎眉月伴寒衾》本是粵劇,由唐滌生編劇,由大龍鳳劇團首演於 1951 年 6 月 8 日,主演者是芳艷芬、任劍輝。從當年首演的廣告上的語句:「描寫太史第的榮哀過程和宦海浮沉錄!」知是古裝戲。從廣告上可知,芳艷芬和任劍輝各有一首「主題曲」,芳艷芬唱的「主題曲」是《眉月彎彎》,任劍輝唱的「主題曲」是《寒衾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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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一彎眉月伴寒衾》首演廣告,見刊於 1951 年 6 月 8 日

粵劇《一彎眉月伴寒衾》首演廣告,見刊於 1951 年 6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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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一彎眉月伴寒衾》稍後由澤生公司拍成電影,把故事背景改成時裝的,由芳艷芬和張瑛主演。這電影首映於 1952 年 2 月 16 日。說起來,《一彎眉月伴寒衾》在六十年代曾重拍過,但故事背景又改回古裝,亦與本文毫無關係。

澤生公司拍的《一彎眉月伴寒衾》,亦有主題曲,從當年的電影廣告得知,歌名是《眉月寒衾》,不過只是隔了幾天,廣告上的歌名又變了,稱作《眉月彎彎》。

不管是《眉月寒衾》還是《眉月彎彎》,廣告上所見,都是「唐滌生填詞,芳艷芬主唱」。然而這「填詞」二字,卻是極可議的。

電影《一彎眉月伴寒衾》第二天映之廣告,見刊於 1952 年 2 月 18 日,此廣告中主題曲的名字已變成《眉月彎彎》。

電影《一彎眉月伴寒衾》第二天映之廣告,見刊於 1952 年 2 月 18 日,此廣告中主題曲的名字已變成《眉月彎彎》。

筆者在香港電影資料館找得《一彎眉月伴寒衾》的電影特刊,特刊中所見,主題曲名字是《眉月寒衾》,曲詞頗長,現錄如下:

眉月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

有人夜雨逢屋漏,有人疊恨鎖瓊樓。

人生如朝露,富貴似雲浮,貧亦樂,富亦憂。

暫停機杼勤刺繡,縷縷炊煙迷巷口,

東籬每值黃昏後,稻香飯熱家家有。

稼穡雞,籠邊獨把雞兒守,

灶下貓兒門口狗,卻因何圍爐趨候?總是為糊口。

他為誰折腰謀五斗?勞碌終身作馬牛。

歸來若得杯在手,長在妻前女後,人生到此復何求。

莫道殘羹簡陋,有紅薯黃豆,素菜嫩藕,也不至無餚對酒。

眉月似銀鉤,輕輕掛小樓,

獨坐燈旁相候,自顧影兒消瘦,不是悲秋,非關懷舊,

任從前,一身能載幾多愁?一筆消勾,付與東流。

寒衾眉月伴,慘淡亦溫柔。

有人夜雨逢屋漏,有人疊恨鎖瓊樓。

人生如朝露,富貴似雲浮,貧亦樂,富亦憂。

這首曲詞不短,對人生的感慨甚深。看詞句,筆者相信是略依平仄來寫的,其中有不少應唐詩詩律之句(可平可仄處會忽略之),比如「幾家歡喜幾家愁」、「有人疊恨鎖瓊樓」、「人生到此復何求」等句基本上都合「平平仄仄仄平平」的句格,「縷縷炊煙迷巷口」是「仄仄平平平仄」,「東籬每值黃昏後」、「稻香飯熱家家有」、「籠邊獨把雞兒守」等句俱是「平平仄仄平平仄」,而「勞碌終身作馬牛」是「仄仄平平仄仄平」。

所以,電影廣告中指是「唐條生填詞」,相信當時這「填詞」一語另有含義,但今人可能誤解為唐滌生據一闋已作好的歌調填上歌詞。

筆者藏有王粵生門生合力編印的《王粵生作品選:創作小曲集》(非賣品),書內收有這首《眉月寒衾》的工尺譜,其歌詞有兩三處有出入,如少了「門口狗」三字,卻又見「素菜嫩藕」之間多了「青魚和」三字(即句子變成「素菜青魚和嫩藕」),等等。但這些小差異絕不影響整個曲調的面貌。這裏筆者把它從工尺譜譯為簡譜,讓一般網友也能讀得來。

電影歌曲《眉月寒衾》曲譜曲詞

電影歌曲《眉月寒衾》曲譜曲詞

看看《眉月寒衾》的曲譜,樂句間很缺乏呼應,結構上則是甚為鬆散,如此形態與面貌,已可以作九成以上的肯定,那歌調是因譜粵語詞而生的。

現在我們還可以有另一方法來考察一下,這方法是「八分三定律」(原理參考拙博文《粵語歌先詞學前沿概貌》)。一般而言,粵語歌詞要是依據某曲調填出來的,字音跳進的頻率常是近似於十六分之三,有時會更低一些。這是因為受優美旋律的限制,而優美旋律的大跳音程數量一般較少,既是填詞,字音跳進就被這種音程頻率限制着,較少出現,以致頻率近似於十六分三。

在一般的天然粵語文字之中,字音跳進的頻率卻近似於八分之三,甚至是依平仄寫的詩詞韻語,依然是服從這個頻率的。

為了有個比較,筆者花了些時間,去統計確是唐滌生填詞的《劍合釵圓》曲詞中跳進字音的頻率。這闋曲詞全部有 564 個相鄰字位,而屬字音跳進之處有 81 個,除將起來,頻率是: 0.14361 ……正是十六分三都不夠。概率或頻率是全息的,有時只是一小段樣本,算出來的頻率數字,跟整體的頻率仍是很相近的。

《劍合釵圓》的第一段曲詞是:

霧月夜抱泣◆落紅6 險些破碎了燈釵◆夢7

喚魂◆句◆頻頻喚句卿7 須記取再◆重逢5

嘆病染芳軀不禁◆搖動8 重似望◆夫山半欹帶病容9

千般◆話猶在未語中7 擔驚燕好皆變空6

上面每句間之後的數字是該句的相鄰字位的數量。符號◆標記相鄰間的字音屬跳進關係。

這裏有八個◆號,相鄰字位共 55 個,算出這《劍合釵圓》第一段字音跳進的頻率是 0.14545 ……,也是低於十六分三!

以同樣的計算辦法算一下《眉月寒衾》曲詞中字音跳進的頻率,結果是相鄰字位 188 個,字音跳進有 82 處,頻率是 0.4361 ……比八分之三還要大些。從這個「八分三定律」看來,《眉月寒衾》的曲調肯定是因某首在沒有「少跳進」意識下寫成的粵語詞而生的,即據某首粵語詞譜出來的!可是,唐滌生這闋詞正正就是《眉月寒衾》的原詞,這說明唐氏這詞不是「填」出來的,而是先由他寫好曲詞,再交由王粵生譜曲。

其實,我們已很難知道,這電影歌曲,在影片中有沒有全首唱出來,因為影片相信已失傳。從曲譜估計,唱全首至少要五六分鐘。此外,這電影歌曲會不會在原作的粵劇版中已經出現/面世?相信現在只有芳艷芬有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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