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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校徽「徳」字考

2015/10/19 — 9:51

港大校徽

港大校徽

早前,鄙生撰寫了《「明德」還是「眀德」?》一文後,有網友提到香港大學校徽中,不只是「明德」的「明」字寫成「眀」字,「德」也寫成了「徳」字。究竟「德」和少一劃的「徳」,兩者是否同一個字?如果是的話,為何寫法有異?兩個字哪個才是本字?本文試淺析之。

首先,跟「明」和「眀」不是同一個字的情況不同,「德」和少一劃的「徳」字,是同一個字。論其因由,根據清代顧藹吉的《棣辨》的說法,「徳」是「德」的省文,即是簡體字。在漢字的演變過程中,為求方便或其他原因(如:手民之誤),都會出現一些筆劃減省的簡省寫法。這種減省了一筆或兩筆的民間簡體,多不勝數,比較常見的有「黃」寫作「黄」、「況」寫作「况」、「廚」寫作「厨」、「盜」寫作「盗 」等。這四個例子,均被收入大陸現行簡化字之中,「徳」則是沒被收錄的案例。

《棣辨》

《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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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徳」是「德」的簡體字』這說法,只能是該份文獻誕生在秦代之後,才能成立。「德」字乃始自秦滅六國後,統一全國文字的小篆寫法,但在六國文字未統一前,「德」在金文中有很多不同的寫法,其中西周中期的青铜器「班簋」裡那句:「允才■,隹苟德,亡違」,那個「德」字便是寫成少一劃的「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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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簋」中的「德」字,乃是寫成「徳」字

「班簋」中的「德」字,乃是寫成「徳」字

為何會有這個現象呢?這便要由「德」字右邊部首的「?」字說起。不說大家未必知道,其實「德」的本字,便是沒有从彳的「?」字。用現在的楷書寫法來看,這個「?」由「十、四、一、心」組成,簡直不知是什麼字意。不過,大家若看過東漢許慎《說文解字》的解釋,才會知道上面的「十、四、一」其實是個「直」字:「?,得於人,内得於己也。从直从心」,這亦解釋了何解顧藹吉在《棣辨》中,會將「惪」當作「德」的本字。

在許慎《說文解字》裡,「?」(惪)和「德」是兩個字,有着不同的意思。「?」(惪)字是現在「德性」的意思,發自內心的正直想法,是個會意字;「德」是攀升、攀登的意思,从彳?聲,是個形聲字。至於為何後世會以「德」取代「?」字?古人的說法有兩種。清代段玉裁在《說文解字注》中的說法:「俗字叚德爲之」,是同音通假;《康熙字典》的說法,則是「德」字用上含有「彳」字的「德」,有着代表將正直之心化為行動之意,故曰:『《六書精蕰》:「直心爲惪」。生理本直,人行道而有得於心爲悳。小篆加彳,取行有所復之義。』

《說文解字》中,有關「?」(惪)字的解釋

《說文解字》中,有關「?」(惪)字的解釋

那麼,這些又跟「德」字在金文時寫成「徳」有什麼關係?大家從《說文解字》中字可以看到,小篆中的「惪」(?)字是寫成「悳」,內裡的「直」跟現代寫法是不一樣的,从?从十从目。換句話說,現在「德」字那一橫,其實是將「?」譌變成「一」。

然而,「直」字在甲骨文中,「目」字是橫放,看起來像「四」,上面再加上像個「十」字的剪嘴,代表以眼直視對方的方向,是個指事字,那個「?」是到了東周時期才加上去的。那便解釋了,為何金文中的「徳」為何沒有這個「?」或「一」了。

當然,金文的「徳」字沒這那一橫,應該跟港大校徽中的「徳」字,沒什麼關連。它應該是仿效漢代《成陽令唐扶頌》的隸書寫法,是故,這個「徳」字,必定是隸變而成之省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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