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潘東凱:炎黃解毒之後

2016/10/7 — 6:57

《炎黃解毒》封面

《炎黃解毒》封面

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內地官方宣傳的主旋律,民族主義成為意識形態終結後的萬應靈丹,俄羅斯普京、土耳其埃爾多安,也不約而同提倡民族偉大復興論。要達至偉大效果,歷史細節自然要經剪接、蒙太奇、配樂及分段等技巧處理。但歷史是已經發生了的事,敘事方式可以變,終究不能扭曲事實,變成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一旦化妝過於重手,甚至篡改歷史以配合主旋律,那就變了質,甚至產生異味,人人掩鼻而走了。《炎黃解毒》一書,正是拆解偉大民族復興論荒腔走板之處。

讀:《讀書好》
潘:潘東凱

讀:你是從何時開始有拆解中國近現代史中混雜國族宣傳的構思?
潘:構思是始於2012年反國教運動,我不贊成「中國模式」的國民教育,但同時亦反對其他人對國教課程毫無認識便表態反對,自己究竟在反對甚麼也不知!所以我下載了整個課程內容看,看完才知道問題所在。那時我一直思考「甚麼是中國?」後來經歷雨傘運動,八三一人大決議、國務院白皮書,一直講很多「愛國」,究竟愛的對象是甚麼?連中國是甚麼也不清楚,怎樣愛國呢?於是便有寫一本關於中國的書,當初是打算用英文寫的。

廣告

觀念的力量

讀:書中有不少篇幅提及抗日、毛澤東及馬列主義在中國,為何會聚焦這方面?
潘:那時共產黨突然高調宣傳中共抗日的貢獻,但我認為需要根據史實、持平、中肯、指出共產黨抗日是甚麼一回事,這是貫串全書的精神。

廣告


外長王毅痛斥加拿大記者雄姿。

外長王毅痛斥加拿大記者雄姿。

讀:挑戰中共領導偉大中華民族復興的主旋律,那麼你希望讀者看完之後有甚麼得着?
潘:我認為中國共產黨仍未完全脫離馬克思主義,但馬克思雖然自稱唯物,其實完全是唯心,是一種以仇恨為主軸的宗教觀。但馬克思亦示範了觀念足有改變世界的力量,我希望香港人不要看輕自己,看畢此書,可以自己去追求真理,當所有人都堅持求真,思想觀念足以改變歷史發展。

讀:馬克思主義表面上好像改變了近百年世界政治發展的歷史,但馬克思是否不過將人類自古以來已有的獨裁統治,披上了科學知識的外衣?
潘:馬克思是利用人的仇恨來建立統治,人類歷史就是階級鬥爭的歷史,以仇恨作為一種動力,在這方面中國共產黨絕對是馬克思主義者,一切靠仇恨推動,而雨傘運動值得大家珍惜是性善、人人守望相助一面。

讀:但後雨傘運動的發展,是否證明歷史上仇恨比愛,短期方面更見效用?
潘:雨傘之後,好似掟磚,出發點都係仇恨。但我欣賞奧巴馬的一句名言:「Ignorance is not a Virtue」,所以這本書是由事實出發,追尋真理。

讀:人類歷史推動力量是否來自暗黑、仇恨,多於光明、愛與包容?所以才有民族國家建立,迫害其他民族的世界近代史?
潘:民族主義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是以仇恨為基礎,但同時我們見到南非曼德拉的成功,他被白人政權判刑長期監禁,但廿多年來支持者仍然日日示威抗議、絕食、擺街站,在輿論及國際社會造成壓力,制裁種族隔離政權。當曼德拉鬥爭終於成功,他掌權後並沒有對白人進行報復,用包容、寬恕去改變國家。當時有黑人政權是用仇恨管治的,津巴布韋獨裁者穆加貝就是相反例子。

讀:環顧中國人的歷史,是善良的失敗、野蠻強權的勝利,文明水平最高的齊國被滅,文明水平最低的強秦統一,貴族楚霸王項羽敗予流氓無產階級劉邦,強權勝利,只有勝者為王,最終掌握書寫歷史的權力,便成王敗寇,人人自會歌頌強者,不再理會是非黑白。
潘:無疑中國歷史是如此,但這一套是中國與世界接軌前存在。看看台灣這例子,不同省籍、族群的人都能互相包容,香港是另一個例子,在英治下早已與世界接觸,思想及行為均已改變了,再看民國時代的中國,一樣存在大批具有普世價值的知識分子,如果不是共產黨,我們曾經存在一個現代中國的希望,用八年抗戰的犧牲,取得強國地位,晉身安理會常任理事會成員,但共產中國成立後,對現代中國的盼望,我們是否應該繼續保持,抑或儘快同她切割,不要再理會這個國家?我認為若香港人對內地發生的事無動於衷,香港同內地是會一同衰亡。香港佔領運動時,內地有人舉傘散步支持而被捕,也有為弱勢社群的維權人士,我們怎可能坐視不理?

全球視野

讀:香港人是否已自身難保,自由、法治的核心價值受嚴重威脅,還有空閒去理內地的問題嗎?
潘:這不是一個時間多少的問題,我們是否有足夠的智慧看到香港與內地所受壓迫來自同一的源頭,所以應該互相支持、互相鼓勵!另一方面,還有外國怎樣看呢?內地的非理性擴張,不平等的發展,對香港、全球也會造成禍害。

讀:這是否認為香港人的抗爭,從全球角度具有普世價值,有一種特別意義?
潘:大家看看每年維園的燭光,為何外國媒體會如此關心,難道真的為了抹黑內地?我認為不是,是因為這點燭光代表了普世價值,隱隱約約帶來一種希望,這不應忽視。

讀:中國已經走向全球化,向全球輸出他們的「中國方案」China Solution,所以香港的抗爭是否多了一層全球意義,亦非只為了香港或內地的民主,因為改變中國,就等於改變世界?
潘:我們不應看輕自己,七百萬人不一定輸蝕給十三億人,荷蘭足球隊世界一流,但國家人口很少,香港人本身是很優秀,但自己底氣不足,加上香港是處於風眼位之中,我只是想説,自1840年開始,香港人已逐步建立一套有別於內地的心態、價值觀,頂住共產黨的一套,同時更應面向全世界。

讀:這是否書中提到孫文的意義?
潘:孫文本人存在不少中國人本土習氣,好似那種江湖味,但他同時受英美、香港的思潮所影響,孫文的偉大,是在於他亦中亦西,半唐半番,不在於他是否黑眼睛黃皮膚,一切同血統無關。

讀:香港人低估自己對中國的影響,在近現代史的角色,就如1911前香港西化人才都致力參與中國現代化進程,包括孫文本人,香港人好像忘記了這段歷史,失去方向,產生一種無力感?
潘:我自己是第三代香港人,阿爺年代來港時仍然有辮子,但我見到今天香港人自我矮化、貶值,所以要離開國族神話,找回自己。

讀:去國族神話之後,香港會否變成去中國化,走向獨立呢?
潘:香港人最需要的是擁抱普世價值,我會認同在基本法框架內抗爭,因為這樣才有機會改變中國,基本法本身不存在大問題,只是共產黨有法不依。

讀:你第一本作品出版後引起討論,下一本作品會有甚麼構思?
潘:在國際層面無論你喜歡與否,中國是第二大國民經濟體,軍費開支亦佔國民經濟好大,這種所謂崛起對世界帶來甚麼影響?會否並非和平崛起,例如帶來全球的環境破壞等,我沒有既定答案,但這會是下一本書的焦點。

讀:冷戰時代香港曾經是觀察中國大陸的重鎮,世界學者匯聚香港,香港是否應該重拾六七十年代觀察中國的角色?
潘:現在年輕人是感性上排斥中國大陸,我認為香港人要積極認識中國,當中不一定有政治考量,我們對中國大陸今後幾年的發展要有所掌握,當將來內地出現新變化時,香港人要懂得趨吉避凶!■

改變中國,可以改變世界;1989年失敗了,但世界因此而改變。

改變中國,可以改變世界;1989年失敗了,但世界因此而改變。

原刊於讀書好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