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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推崇廣府話?

2015/4/30 — 11:06

香港社會出現「本土派」原是值得欣慰和慶幸,然而借用自由主義政治學家 Isaiah Berlin 有關「負面自由」的講法,聲稱「本土派」的人士其實是「負面本土派」而已。到目前為止,聲稱「本土派」的人士的主張和行徑無非是反雙非、反水貨客、反簡體字、反大中華、反對參與任何與中國大陸民運沾上邊的活動等。公平一點,聲稱「本土派」的人士並非完全沒有正面的主張,聲稱「本土派」的人士推崇粵語,強調粵語比現時中國大陸全面推行的所謂「普通話」,更少受非中原地區的「胡語」污染,因而更能保存唐、宋時期的典雅風味。聲稱「本土派」的人士經常強調,以粵語朗讀唐詩或宋詞,較以所謂「普通話」朗讀唐詩或宋詞,聽起來聲調更鏗鏘,音律更感功整。跟所謂「普通話」相比,粵語的聲調遠為豐富,因此有關粵語優於所謂「普通話」的論調應可成立。不過聲稱「本土派」的人士既然反大中華,強調粵語的好處卻不外乎以粵語朗讀唐詩或宋詞,較以所謂「普通話」朗讀唐詩或宋詞,聽起來聲調更鏗鏘,音律更感功整。這種論調豈不是重新搬出大中華的意念?唐詩或宋詞不就是大中華的事物嗎?到目前為止,聲稱「本土派」的人士不但未有回答這一疑難,甚至好像還未意識到問題的存在!

所謂粵語其實是廣州話或廣府話,不過香港的廣州話經過一百多年的歷史演變,跟廣州的話語在用語上明顯有分別。語言有如人們賴以生存的空氣,後者的質素卻視乎當地人對環境生態有多重視。跟廣州相比,過去一百多年裡,香港的空氣多了自由的成份;香港的廣州話亦因而較廣州活潑多變,明顯放下中國大陸背負著的文化包袱,對西方的新鮮事物大量採用音譯;如的士、巴士、士多、燕梳、孖展、窩輪等。更重要的是香港的廣州話往往是人們對當下生活的感應和感知,例如廣州人會跟從普通話的說法,用「空調」來說香港廣州話的「冷氣」或「冷氣開放」。「空調」無非是英語 air-conditioning 的翻譯。香港的廣州話卻摒棄翻譯,從自身的經驗出發說「冷氣」。雖然香港的粵語原是廣州話,但超過個半世紀裡,香港的歷史經驗跟廣州大相逕庭,因此香港的粵語包含了不少香港社會的獨特經歷。例如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時,因為高等學府的學額嚴重不足,為了應付會考和高考,每名考生都經常通宵達旦的溫習。當時香港的話語裡因而有「楝高牀板溫書」的說法。這句說話除了描繪辛辛學梓努力溫習的情景外,更生動地刻劃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香港社會的生活狀況。當時一般人家睡覺的牀十分簡陋,不過是把幾塊長方形的木方放在兩張長的木凳上。恰好因為十分簡陋,隨時可以把牀板拿走,所以「楝高牀板」。這是一種非常生動的意象,一方面說明香港社會上世紀六、七年代間,要進入高等高府求學是何等困難的事,另一方面則刻劃了當年的艱苦生活。

當然時而世易,「楝高狀板溫書」已從香港的日常用語消失了,要表達通宵達旦溫習或工作的用語改為「開夜車」、「開通宵」或「通頂」。這點正好表達了香港社會的轉變。聲稱「本土派」的人士推崇粵語的做法值得嘉許,但重視粵語的因由卻不應是為了以粵語朗讀唐詩或宋詞,聲調更鏗鏘;而是因為香港的粵語表達了香港自己的生活體驗,從中可以發掘不少真正屬於香港本土的事物。即是說聲稱「本土派」的人士不應停留在「負面本土派」的階段,應積極發掘真正屬於香港本土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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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無題,刊於作者 facebook;標題為編輯後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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