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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內心照鏡子 與何韻詩談閱讀

2015/3/2 — 13:22

一場雨傘運動,讓我們看清每一個人的內心,剔透利落。例如何韻詩。阿詩被捕時,我想,大抵撼動了許多人的心,看見一個歌手,能夠為香港走到這一步。阿詩去年開始在報章寫專欄,不論文筆或是內容,都絕對不輸職業寫作者。《號外》曾在2013 年和2014 年兩度請她寫Opening Opinion ,她自謙少寫文章,但寫出的文章都深刻動人。

其實不論參與社會運動、寫作,或她的音樂創作,都顯示阿詩是一個不斷思考人生與世界的人,而這樣的人,閱讀必定是她生活中的重要養份。從她愛讀的兒童書其主角是和大人世界對抗的小孩,到最近在讀的《民主與教育》,我們都可以見到何韻詩何以成為「生於亂世,有種責任」的何韻詩。

最近在讀什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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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讀《民主與教育》這一類的書。這是我近期做的「功課」。因為其實我很著重教育,而且我相信民主和教育需要並肩發展,民主必需有一個很好的教育根基,才能實現。這本書裡談了很多很理想的東西,其實是一本已經很久的書,初版是1916 年。即使現在看,裡面所說的是很理想的教育模式,是我們現在仍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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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因為最近參加的社會運動,讓你想讀這個類別的書?

是的。從兩年前開始,我的身份和責任上有點改變,覺得自己知道的東西不足夠,有需要吸收更多。雖然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但以往讀的書沒有專門選擇一個類別。

去年讀過最喜歡的書是什麼?

《1984》是去年年中看的。其實這本書已經買了很久,但直到去年才讀。讀畢以後,整個人感到很震驚;雖然這是幾十年前寫的一本書,但裡面對於未來預測的準確能力卻讓我覺得很驚人。我第一本看的GEORGE ORWELL 小說是《ANIMAL FARM》,那本已經很厲害,而《1984》更加厲害。書裡有一段描述一個秘密組織的手冊,談關於政治的種種,那一段讓我完全感到震撼,一個作家能夠如此出色,寫出人性和世界許多黑暗面的預測。他寫的正正就是現在我們的環境裡面正在發生的。好像怎樣洗腦,怎樣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控制很多事情,怎樣一句假的話說一百次,讓一千個人重複多少次就會變真,那虛構裡的真實是很嚇人的。

最常讀的書是哪一類?

我自己看書的範圍是很廣的,什麼書都會買。其實最喜歡看的是自傳,因為自傳最能夠學到關於人生,關於待人處事的種種。當然讀自傳要選自己尊敬的、很有智慧的人,才會好看。

例如《榮格自傳》是我去年看的,裡面描述了很多潛意識的東西,榮格解釋了他為何會選擇心理學和精神科這條路。而我近年亦有練氣功,所以和書裡的內容亦有關聯。我們現在表面上發生的事情,其實只是個表面,就像封面寫的:「真正的生命是看不見、深藏於根莖的」。我很相信這個說法,我們今世經歷的事情,其實並
不只是今世。

而BOB DYLAN 的自傳《ChronicleS》,你能看到我手上這本很舊;因為我常常都會同時開始看很多本書,看來看去還是看不完,有些又忘記了。但這本我很努力地看完它。因為這是一本我認為作為音樂人應該要看的自傳。他是一個如此ICONIC的人,閱讀他的創作路程,或多或少能夠啟發你。
去年也曾讀過一位黑人歌手HARRY BELAFONTE 的自傳,他是參與六十年代的CIVIL RIGHTS MOVEMENT 的重要人物,是一位和MARTIN LUTHER KING 很親近的歌手。

閱讀對你的意義是什麼?

意義是很難列舉出來。我會叫別人多點看書,但書能帶給你什麼是難以言喻的,因為都是日積月累,能讓你擴闊思維,但不會是很迅速能夠獲取。閱讀能夠吸收一些歷史上出現過、帶有智慧的人遺留下來的東西。這些養份唯有書本與文字能給予我們。一本好的書裡的每一句,都是作者花了很多精神時間,將他的體驗裡學會的濃縮成文字。只消看他的文字,就能看到他的生活,他曾經經歷的。沒有書本與文字,便完全沒有機會接觸與感受。而且以文字記載後,其實你能穿越時間和地域,抵達他當下的心情。那某程度上是一些腦電波的互動。文章記載著作者的能量,真正閱讀的人是能夠吸收到的,是能幫助我們成長的養份。

有沒有什麼書對你的人生價值觀有很大影響?

如果說某一本書, 就很難舉例。但如果說類別, 我其實很喜歡看一些CHILDREN’S BOOK。其中一本我最喜歡的是《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FACTORY》, 有時候也會拿出來重看,還有就是《小王子》。《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裡WILLY WONKA 這個角色,其實是一個與世界對抗的人物,他用頑皮的方法去懲罰不同的貪念,而作者就用了一個很PLAYFUL 的方式去表達這個訊息。而小王子走到不同地方會遇見價值觀迥異的人,對我來說是很有共鳴。那是一種對於成人世界的不妥協。

CHILDREN’S BOOK 是我會一看再看的類別,其中的原因的情節很簡單,直接、利落。長大後看,會比小時候接收到更多東西。因為當你經歷過了一些事情,你就能從中看到多一層。你會對書中某句說話特別有共鳴,可能幾年後看,又會有不同的感受。書也有這個很奇妙的地方。例如我前幾天剛剛看了張鐵志的《聲音與憤怒:搖滾樂可能改變世界嗎?》,其實這本書是我在2004 年買的。我十年前看,但沒有特別的感受。因為那個時候的我沒有經歷我去年經歷的事情。但當我經歷了去年的運動後,就覺得完全是從另一個角度去看。這就是有趣的地方。

在所有時代裡,你最喜歡的小說家是哪一位?

我很怕浪費時間,所以會選比較經典的作品,因為它們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有一定的價值。其中,我很喜歡 ERNEST MILLER HEMINGWAY 的 作 品, 他 的 寫作風格比較簡單直接地敘事。而近代的作家中,我其實挺喜歡村上春樹,雖然《1Q84》我是看不完。這本是我唯一看不完他的作品,但我很喜歡他比較新的作品《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
年》。

有沒有書影響你去做音樂的呢?

沒有。BOB DYLAN 的自傳是當了歌手後才看的。有時候看別人是如何變成這樣的人,那個過程是很 INSPIRING 的。我想做音樂,不會僅僅因為一本書。我通常看完一本書,很快就會忘記其中的細節。但如果你問是否沒有吸收,我會說不一定。因為那是很自然地成為你的一部份。我覺得沒有理由時時刻刻想著自己性格的某一部份是來自哪一本書,但我很相信你從不同地方取得這些成份後,它們會慢慢變成你的一些想法,會啟發你,牽動你不同的思
維。

去年你很積極參與社會問題,會否有一些書塑造了你對社會的關注和身體力行的參與?

我想甘地的自傳是有一定的影響。我並非因為準備公民抗命才讀,這本書是在「928」前已開始看。很多時候大家看歷史,會忽略了每個人成功前,都會經過很多很多次的失敗和指責。當你看到一位曾經身體力行,經歷了許多事情後,大家稱他為「聖雄」的人,也曾經歷過別人不同意他的想法,推翻他,堅持很久才會達到最後的成果。很多人都會忘記了,但因為我在適當的時候讀了甘地的自傳,令我明白大家忘記的這個部份。所以對我有一定的鼓勵作用,例如面對一些指控、質疑的時候,我就會想,一些曾經走過這條路的人,他們也要經歷許多的打擊才能成功。當我們面對這些微小的問題,又算什麼呢?

你曾在加拿大讀書,又曾在台灣短暫地住過,現在長居香港,你覺得在三個不同地方的閱讀經驗有什麼不同?

在台灣和香港,閱讀其實沒有太大分別。而小時候在加拿大,其實很難和現在比較,因為那時候年紀尚小,手上有什麼書就看什麼書。當然在語言的選擇上也有不同,例如《ALICE IN THE WONDERLAND》我看的是原文(法文版)。因為我在加拿大上課時,文學課介紹的都是類近的文學。它是我在加拿大看的一本最喜歡的書。原來的版本其實是比較適合成人閱讀,但後來當它不斷被改編,變成童話書,刪減了許多細節,其實裡面的情節可以用「無厘
頭」來形容。

閱讀如何影響你的寫作?

這也很難回答。因為這同樣是日積月累。我常常覺得自己寫作的彈藥不足,因為我不是一個詞彙很豐富的人,尤其是中文,我時常覺得自己的中文只屬小學程度,所以閱讀對我的影響就是令我能保持一定的語文水平。我視寫作是一種分享,我並非能夠有豐富想像力去創作故事的人,所以我寫的都是我經歷的事,嘗試用我最真摯和直接的方法去表達,這是我唯一能夠寫的方式。

在這個時代裡,閱讀能帶給我們什麼力量?

我覺得閱讀能令我們更貼近自己。現在我們實在太少時間和自己相處,就算你在網上讀許多文章,那不是一種獨處,那跟真正拿著一本書閱讀是兩回事。當你拿著一本書,坐在家裡或車上,或 CAFÉ,那都是你獨處的時間,但這是我們經常忘記去做的一件事。當你把所有時間分散給身邊的所有事情時,而你沒有留下空間給予自己RE–CHARGE 的話,即使你能做一千件事情也是沒用的。

所以我直至現在仍然覺得閱讀是這樣重要,因為閱讀讓我能接觸自己內在的世界。每一本書都是作家內在的世界,透過閱讀別人的內心世界,找到和你共通的地方,提醒自己在經歷的事情和感受。其實一個人,每天工作,很少機會突然地思考自己的人生是怎樣的。我們聽歌,聽到某一句歌詞,會很感動,因為那句歌詞觸動到你的某一條神經,說到你的某一些經驗。始終歌裡只有幾句歌詞能觸動你,是一種濃縮的能量。但花時間看一本書,可能某一段文字令你很有感覺,那是因為作者道出你難以描述的一些感覺,透過作者經歷過的事情或巧妙地用一些文字,你便能因此更了解自己,是一個沉澱和照鏡子的過程。

 

 

Text by 蔡倩怡 & 張鐵志 Transcription by 迦南 Photo by Satgle Ko;
Wardrobe by J.Crew / Sacai Luck Hair by JimmyWhite @ The Attic Make up by Hubei Har

原刊於《號外》二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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