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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主之作》— 論人之尊嚴

2019/5/28 — 16:47

電影《無主之作》劇照

電影《無主之作》劇照

(含劇透)

 

兩個香港人獲德國政治庇護,他們解釋,相信德國,因為「德國對人權硬淨一點」。香港德國領事館適時在臉書推帖,介紹德國基本法第一條,「人之尊嚴不可侵犯」。德國的硬淨,來自慘痛的歷史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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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抽象的,德國人對尊嚴的核心關注,來自二戰時的納粹過去。近年我帶學生到歐洲,更會到訪柏林,跟當地人傾談,舉國上下莫不把納粹踐蹈人的罪行時刻重提,用各種方式,如學校會教,不同展覽館會提及,時刻提醒國民深切反思,以免歷史重演。

德國導演 Florian Henckel von Donnersmarck 十年前拍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竊聽者》後,推出新片《無主之作》(Never Look Away),剛在港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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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無主之作》是指一位六十年代從東德變節西德的畫家,於畫中隱晦地呈現其個人及德國的歷史過去,賞畫者無不猜想作者的畫作背後有自傳意味,畫家卻表示,其實畫作沒有作者可言。畫家 Gerhard Richter 真有其人,像不少德國人一樣,畫家的家人亦為納粹屠殺受害者,導演 Donnersmarck 訪問了他,到影片上畫後,畫家接受訪問表示不滿意電影云云。

但若以虛構故事欣賞,此片就比《竊聽者》更有野心地展示「人之尊嚴」的各種面向。電影把納粹因為優生學而向有精神病婦女進行強制絕育及屠殺的惡行呈現,成為了畫家的童年陰影,藝術創作成為了心靈力量及療癒泉源。

香港人看這套戲,也會有共鳴。片中對「專業人士濫權」刻劃通透。飾演納粹婦產科醫生的岳父,醫術非常厲害,他不但替納粹政權殘害病人,連自己女兒的生命也操控摧毁。在政權更替時,他亦因為自己技術了得,順利從納粹過渡到東德蘇聯統治下,換幾多支旗,他都步步高升。

這位男角令人想到今日香港。多少專業人士從英治殖民地到特區時代,對主子奉承有嘉,利用「專業知識」欺壓人民,以權威口吻解說歪理。片中婦產科醫生不喜歡女兒男友,強行創作醫學原因自行替女兒墮胎,當被挑戰時,趾氣高昂反駁:「難道我的專業知識你也不相信?」無論甚麼時候,他都要別人尊稱他「教授」。

這些「專業人士」,看不起搵不到錢,沒生產力的藝術創作者,更要求男角做清潔工來侮辱其人格。

耐人尋味的是,納粹勢力在電影裡最終未到體制的懲罰,但電影探討的更是心靈和藝術的解放功能。電影對東德那種共產工人藝術作出諷刺,但對西方商業藝術市場也狠狠鞭韃。

Donnersmarck 因為《竊聽者》成功,到荷里活搵食,對藝術是甚麼應該有一番感受。此片最後指出藝術要有力量,來自創作者能否坦承而真實地探求,回應人性真善美。那種對自身的探問,才是自由和解放的所在。

納粹相信白種人的基因優異,希望透過殺害精神病婦女,令種族基因不被沾污。最終有十萬女性因而喪命。今日在香港每當談論精神病,總會看到這種留言:「精神病人不應該生仔。」又或者認為,某一種人比某一種人更高尚,更是純正的香港人,更值得生活在香港。納粹黨或已是歷史過去,但人性黑暗面,對人之尊嚴有意無意的侵犯,則仍像陰魂一樣揮之不去。

在如此年頭,有人問,好人無好報,惡勢力當道,公義被蒙蔽,《無主之作》講人之尊嚴,神聖不可侵犯。當香港人也成為了難民,我們是時候了解德國對人的透徹尊重,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此片長達三小時十分,各位入場前有點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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