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無間空白》— 一本紀念之書

2018/3/15 — 13:06

我的具有非虛構意義的新書《無間空白》,今年二月由台灣雪域出版社出版,在“ 2018TIBE台北國際書展”展出,並已上市書店及網絡書店。

我在這本書的扉頁如是寫道:

謹以本書獻給書中的這些聲音:十七位藏人的聲音,四位漢人的聲音,一位維吾爾人的聲音,以及,一位蒙古人的聲音。 這些聲音所呈現的事實,彷彿無間空白。

廣告

這些聲音來自這樣的身份:普通僧侶,高階喇嘛,農婦,創業青年,藝術青年,導遊,打工青年,漫畫家,前特警,退休幹部,農民,環保人士,翻譯,仁波切,大學教授,藝術家。 等等。 鑑於現實之莫測,對大多數發出聲音者,或採取化名,或匿名不提,為的是保護。

於我而言,正如白俄羅斯作家阿列克謝耶維奇( Svetlana Alexandrovna Alexievich )在關於非虛構寫作的思考中所說:“見證者必須說話。”而“我致力於缺失的歷史。”“我通過沒人注意的證人和參與者書寫歷史。”

廣告

書名《無間空白》的“無間”,即無間地獄,八大地獄之一。 出自佛經多部,如《涅槃經》釋義:“八大地獄之最,稱為無間地獄,為無間斷遭受大苦之意,故有此名。”《俱舍論》說二義,即( 1)於其中受苦無間; (2)於其中無樂間苦,故名無間。 《地藏菩薩本願經》則論之更詳,歷數罪業,並曰:“如是等輩,當墮無間地獄,千萬億劫,以此連綿,求出無期。”等等。

還有一個緣由,源自於我的詩《片斷:革命的火》,其中寫到:

我既不記得颶風點燃的烈火如何有序地焚燒
也不記得更早時日的革命之火
焚燒的不是一處,而是每一處
透過熊熊火焰的縫隙,彷彿無間的空白
我看到了1959年3月17日的羅布爾卡
看到了1959年3月10日的頗章布達拉
看到了那麼多的淚水奔湧
在哀號親人與族人的斃命
在哀傷至尊喇嘛一夜之間的出逃
在哀慟日甚一日的失去卻無力挽回

另外,偉大的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 Italo Calvino )的著作《看不見的城市》結尾那段,也與這本書有某種相關:“生者的地獄是不會出現的;如果真有,那就是這裡已經有的,是我們天天生活在其中的,是我們在一起集結而形成的。免遭痛苦的辦法有兩種,對於許多人,第一種很容易:接受地獄,成為它的一部分,直至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第二種有風險,要求持久的警惕和學習:在地獄裡尋找非地獄的人和物,學會辨別他們,使他們存在下去,賦予他們空間。”

《無間空白》一書,集合了近十四萬字、六十多張圖片,分為八章。 其中有“寺院的心臟沒有了”、“法王不在了,學院會不會存在?”、“你在強大的專政國家面前是無路可逃的”、“我以我的漫畫,向僧侶和歷史致敬”、“在這條街上樹立抗議者的塑像,會擠都擠不下”、“說到底,開礦對我們一點好處也沒有”、“放生協會被關了,我們心裡像生了病”、 “'黑帳篷學校'和'天堂牧場'都可以自己來做」”、“因兇天問題,民間矛盾惡化,積怨漸深”、“請把我們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給達賴喇嘛”、“把我埋在新疆,就是維吾爾人的家園”、“以一個漢人的身份,對您和您的同胞說:對不起! ”等文章。多篇文章關涉2008年3月在全藏爆發的抗議事件,我當時以“鼠年雪獅吼”作為一種概括的表達。實際上,我在這本書的題記即是這首詩:“藏歷土鼠年的痕跡”,開頭寫道:

“接下來的紀念日,似乎都能做到若無其事
而那年,看似變局乍現,他衝出去,她尖嘯著
更有那麼多平日藏在陰影中的無名人氏
拋棄了比誰都逼真的幸福面具
瞬間即永恆:被消滅的,成為國家機密”

詩中還寫道: 

“是否所有的傷口都被授意癒合?
是否所有的印跡都可以被仔細抹平?
是否在不安中度日的你我仍如從前,一無所求? ”

也因此可以說,《無間空白》是一本關於2008年3月的紀念之書。


2018 年3月,北京

(本文為自由亞洲特約評論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