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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書店的漫遊者 ──《書店日常》周家盈

2016/7/25 — 14:37

《書店日常──香港獨立書店在地行旅》書影

《書店日常──香港獨立書店在地行旅》書影

【文:Inartas】

在翻揭的動作,撥動的空氣間。一室書香與咖啡香,混和著周日空氣中的慵懶,隔著玻璃,幻想自己成為隱形人,在時間的流逝中,看世界如何追逐時間。

人說,要看一座城市的文明,就要走入她的書店。書店是城市裡的人文風景,在承傳文化知識以外,亦是人情交流的地方。《書店日常》走訪香港十一家獨立書店,展現城裡另一番人文風景景像。這天,與作者周家盈在鬧市中的書店,呷一口咖啡,趁時間放慢腳步時,談談我們的書店,與書店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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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的存與續

《書店日常》出版至今,內文訪問和書寫持續了將近兩年。最初家盈有感於灣仔書閣結業,主流媒體一致憑弔︰「我覺得有太多這種文字,對出版或媒體都是不健康的生態,所以我想有一些文字,集中在比較美好的事情。」問及為何挑選這十一間獨立書店,某些樓上書局沒有列席,她說︰「我想寫的書店類型,一是社區書店,二是承載著香港某部份歷史的書店,如新亞書店,三是二手英文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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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之時,恰巧遇上精神書局西環店結業,媒體鋪天蓋地的報導,令香港人季節性關心獨立書店的存活與經營。傳統書店只販售圖書、雜誌等印刷品,洪葉、青文等二樓書店結業潮後,香港出現新式獨立書店,兼售咖啡、名信片、精品。台灣有農田書店如水牛書店,結合咖啡餐飲的書店亦大行其道。訪談地點Kubrick,亦是其一。這種現象是否代表書店已經不能依靠圖書零售維生?

「之前接受〈讀書好〉訪問,劉細良先生曾提出一個觀點,覺得書店正在夾縫中生存,逐漸走向餐飲、咖啡、手作等所謂複合式空間的局面。但我並不是一個經營書店的人,無法以實質數據去討論如今書店步入這種局面的好壞,不作評論。」《書店日常》並非探討書店存活與經營的著作,家盈關心的是書店作為日常生活一部份,所扮演的角色。

觀看城巿人的模樣

曾經留學歐洲,家盈不必思索就能舉出莎士比亞書店、東京森岡書店、京都惠文社等別樹一格的獨立書店。留學期間在巷道間發現一家書店,只賣與「夢」相關的圖書。特色書店在巷弄之間,是駐足的場所,融入了生活。而香港人只能夠偶然出走他鄉,不停徘徊於現實和夢想之間︰「我不會去比較,或強調為甚麼別人有而我們沒有。(莎)當時歷史局面,開書店的抱負,還有那個時代的作家及作品,產生的號召力及凝聚力而成。可是香港沒有一個有這樣號召力的作家。」而書店作為城巿的特殊空間,承擔着文化氣息,以及人們的生活日常︰「人很重要,你看書店就會看到城巿裡人的模樣。」

現代人非常被動,甚少動用觸覺,只等身邊的資訊攫取目光。登上獨立書店,就如踏足一處新的國度,必須開啟五感,走到書架前,在看似凌亂的排列中尋找隱含的章法。《書店日常》寫Books & Co.裡關於旅遊書的陳列,比如說南美,除了傳統旅遊書,亦同時擺放有關南美戰爭、歷史、足球、甚至農業耕作的書籍。店主提供了很好的動線,讀者沿着動線一直走,就可以發掘更多相關的書。「與它本身是二手書店有關,因為收回來可能是很雜亂的書,但店主可以這樣整理放在書架上,實在令人讚嘆。」

雖然出版社會給圖書標上建議分類,但獨立書店對分類都抱持一種偏執,特別花時間整理書架,揀選希望讀者認識的書。讀者需要細味店主的排序,尋找箇中樂趣。反觀連鎖書店大多會沿用一套既有分類方法,決定書放在哪個架上,按照公司規定排架。可能太過理所當然,連鎖書店常出現客人投訴找不到想要的書,原因是書架不是按作者名排列。書與書之間存在微妙關係,就如人與人之間,要看緣份,書店充當一個引導角色,尋找書與書、書與讀者之間的連繫。

家盈訪問序言書室,好奇問店主為甚麼店內有咖啡機,她模仿店主李達寧的口吻︰「『你想要咖啡咪比你囉。』他的意思是讀者需要一個喘息空間,他就提供那個空間。既是書店迎合讀者,也是書店體察到讀者需要。」序言書室置身於旺角高空,暢銷品都是關於政治社會運動。這並非店主初衷,只因為到旺角逛書店的讀者,多多少少有參與政治運動。

透過賣書與買書,閒逛與逗留,顧客暗暗地形塑着一間書店的內容,承載著都巿人的感情,這也是獨立書店往往存在一種人情味的原因──不是硬生生的給予,而是店長和讀者共同栽培、成長的場所。

經營書店與其說是一份責任,不如說是生活一部份。北角森記的璇姐覺得書店好像一個小朋友,面對經營環境愈來困難,她已經無辦法問自己,還可不可以撐下去了。因為你有了小朋友,很自然地會養育他,直到長大。那是屬於店主和社區居民的共同生活記憶,不能貿貿然切斷。

微笑地漫遊

主流非主流,無論在任何社會下都存在既定分野,形成潛規則,悄悄地影響我們的思想行為,塑造我們的價值觀。我們以為大眾只會接受流行讀物及目標為本的工具書,無形中給自己設下規範。「不能概括香港是一個文化沙漠,所有假設都是別人不會看,放工就只會看手機。我的看法是,很多事由自己一個人做都可以做到,包括你說是不是香港人都不看書呢?我覺得不要一概而論。走入一間書店就是一種支持。其實我覺得需要很多行動,不要只坐著去評論事情。這是我想用文字滲出來的。」

寫作的本意希望從香港人很少接觸的角度,用自己的眼、手和觸覺,透過文字滲出一間書店的氛圍,從而規劃一場以書店為中心的旅行。獨立刊物Slowdown town便是家盈理念的載體,2013年創刊,除了《書店日常》部份文字,亦會找一些朋友,用文字寫食譜,形容食物帶給人們的感悟︰「我覺得可以轉化用一種旅行的角度去看自己生活的城巿,包括你自己成長的社區;或者你以一種感恩的態度去看你枱上的食物。你其實每天為自己煮食,已經是對人生負責。而這一種態度,可不可以每個人都擁有呢?」她希望讀過這本zine的人,能放慢腳步,帶着微笑在小城裡漫遊。

香港人拼命工作,拼命賺錢,出門旅遊,尋找動人的風景。動人的風景一直都存在於城裡,只是生活疲累,漸漸麻痺了我們的五感,無暇逐一細顧。書店之後,家盈正在埋首研究廣場。在歐洲生活期間,家盈喜歡在廣場裡,邊咬着三文治,邊看途人閒逛︰「我覺得這件事是比較浪漫,而浪漫的東西就是很多人生活中缺少的東西,包括我自己在內。比如在飲食、逛街的態度,在生活上的細微之處,就是我想大家重新調整自己生活節奏的地方。」

 

周家盈

周家盈

《書店日常──香港獨立書店在地行旅》

作者︰周家盈|Slowdown Town

編輯︰阿丁

設計︰陳曦成

出版︰格子盒作室

作者簡介:Inartas —【Incubation.Arbitrary.Tactics】影像、文字、生活絆行者。繪出城巿的星圖。TumblrFacebook ;文字︰陳仔;攝影︰Shunji ;紀錄︰張子房;地點︰kubr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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