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獨立書店 每周一書】六四 30

2019/5/31 — 22:50

當六四事件來到第 30 個年頭,有人遺忘,有人憶記。

田園書屋與樂文書店均推薦了美國記者路易莎•林(中文名字林慕蓮)的《重返天安門》。當一個政權試圖將歷史從人民的記憶中抹去,封鎖新聞、竄改教科書、箝制自由,那些不願忘記的人該怎麼辦?《重返天安門》除了回顧天安門事件外,更著重於挖掘 1989 年之後參與者的生命經驗。人民的集體失憶無疑對民運參與者殘酷的傷害,他們曾經的奮鬥、苦痛不僅不被承認,甚至成為禁忌。清明堂則介紹了另一位美國記者Harrison E. Salisbury的著作。六四事件發生時,Salisbury 剛好在北京協助日本電視臺 NHK 拍攝紀錄片, 沒想到自己竟因此見證了一個政權如何對自己的人民進行了一次殘酷的鎮壓,隨即把所見所聞所感記錄下來,並把這些日記出版成書。

序言書室介紹的《六四十問》,是出自一名中學歷史科教師手筆。雖然香港教育課程選擇將這段歷史輕描淡寫地帶過,但其實體制內外還有方式讓學生知道30年前的故事。此書以問答方式作提綱,當中牽涉大量史料,各個日期的講話、報章社論、文獻及相關著作記述,呈現出更完整、全面的歷史圖像。解憂舊書店選擇《六四之殤》,由前北京大學法律系教師袁紅冰這位六四親歷者所著。他把六四經過寫成自傳體小說《六四之殤》,帶領讀者看清「六四事件」的背景和歷史意義,理解中共專制獨裁的反人性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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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文字以外,有人選擇用影像留住歷史事實。艺鵠 ACO 推薦紀實攝影師劉香成剛出版的《A Life in a Sea of Red》,收錄 40 多年來在共產中國和蘇聯拍攝的照片。劉氏在六四現場拍下了很多經典圖片,例如坦克橋下的情侶、人力車載著受槍傷的學生去醫院等,讓我們置身於學運及鎮壓慘況的現場。從 30 年前回到現在,劉氏還記錄了當代中國由集體意志轉向「我」世代,見證共産轉向社會資本主義的中國。

最後,Booska 古本屋介紹了《人民不會忘記》,更分享了店主自己一段與六四有關的經歷。7、8 年前,店主在一家茶餐廳吃飯,坐在對面的中年夫婦邊看 TVB 的六四回顧,邊道:「中共當年開槍射死平民百姓係迫不得已,因為一定要令中國經濟向前,唔可以走回頭路,唯有暴力鎮壓......咁多年啦,要放低㗎啦,古語有話人死不能復生,何必記住唔開心既事呢。做人呀,要學識放低先好。」聽到這裡,店主忍無可忍決定埋單走人,然後問有份附和中年夫婦的老闆:「嗰批人不明不白開槍殺死嘅係你好朋友,又或者係你哋辛苦養大嘅仔女,甚至係 — 唯一嘅仔女,你仲會唔會講算數?會唔會話咩事都可以放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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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冷漠或者表示漠不關心,但切記,唔好虛偽。」在六十 30 周年,想起那段茶記小插曲,booska 古本屋店主說。 

田園書屋及樂文書店:林慕蓮《重返天安門:在失憶的人民共和國,追尋六四的歷史真相》

田園書屋:

本書作者美國記者路易莎•林(Louisa Lim),中文名字林慕蓮,曾作為英國BBC和美國公共廣播電臺記者,在中國工作十年。她說過,「我書裡寫的,一個國家可以遺忘不到三十年前發生的一件事,自己親自看到的一個事情。我寫的是集體遺忘給一個人和一個群體什麼樣的代價,我還寫了那些還記得住的人,他們為了記住六四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時間過得長,代價可不是越來越低,反而越來越高。」

直到今天,六四屆滿三十週年,中國政府對六四的態度不但沒有改變,反而益加蠻橫、粗暴,企圖以鋪天蓋地的手段,將這段歷史從人民的記憶中徹底抹去。封鎖新聞、竄改教科書、對異議人士人身自由的箝制、全面性的新聞與網路言論審查、在敏感日期對天安門廣場進行監控,給予服從妥協的人就業保障與升遷管道等等,種種在自由民主國家無法想像的人權侵犯,成為中國百姓的生活日常。如民運領袖王丹所言,「黑色專制」與「紅色恐怖」讓大多數人民噤若寒蟬。

本書作者林慕蓮在派駐北京的期間驚訝地發現,不僅一般老百姓對天安門事件默不作聲,即使是在頂尖學府、受過嚴格學術培訓的大學生都對之一無所知。作者以全球知名的「坦克人」照片詢問了100位在北京四所大學就讀的大學生,只有15位能正確辨認該照片的意義。而這15位學生或是選擇對此敏感議題避而不談,或是甚至內化了中共的官方意識形態,相信對天安門事件的軍事鎮壓是正確的處置。至於其他答不知道的85個人,則有完全不同的反應,有的問這是不是南韓?有的問是不是科索沃?更有人問是不是天安門在閱兵?原來在一般人的認知中,只有閱兵坦克才能駛進長安街。

由此可見,中國人的失憶,來自資訊的封鎖,更多的是來自於恐懼。本書不僅只是對天安門事件的歷史回顧,更著重於挖掘1989年之後參與者的生命經驗,透過他們的人生描繪出中國政府如何有計畫、有規模地剷除任何與八九、六四、天安門有關的歷史記憶。這種集體的失憶無疑對參與者不僅不公,更是殘酷的傷害,他們曾經的奮鬥、光榮、苦痛不僅不被承認,甚至成為禁忌。然而,集體失憶對中國社會整體造成的傷害更是無法估量。在特別收錄的〈台灣版作者自序〉中,林慕蓮指出,「當公共事件的記憶被壓抑時,社會就無法追究相關責任、反省檢討,並讓為惡的罪犯付出代價。對今日一些年輕世代的中國人來說,為了保護自己,無知不僅很重要,甚至是必要的。」當一個民族拒絕正視自身的過錯與缺陷,無法檢討與反省,道德沉淪似乎就是必然的。環視今日中國的諸般社會與精神危機,否定六四、掩蓋歷史真相的危害可說是致命的。

樂文書店:

1997年,九月,被軟禁已經長達八年的前任中共總書記趙紫陽向中共高層上書,希望在21世紀結束前、迎向新世紀的關鍵時刻,針對「六四」事件重新評估,實事求是,還給這群愛國學生一個公道,摘除「反黨反社會主義」這項莫須有的罪名……

直到今天,又過了二十多年,六四屆滿三十週年,中國政府對六四的態度不但沒有改變,反而益加蠻橫、粗暴,企圖以鋪天蓋地的手段,將這段歷史從人民的記憶中徹底抹去。封鎖新聞、竄改教科書、對異議人士人身自由的箝制、全面性的新聞與網路言論審查、在敏感日期對天安門廣場進行監控,給予服從妥協的人就業保障與升遷管道等等,種種在自由民主國家無法想像的人權侵犯,成為中國百姓的生活日常。如民運領袖王丹所言,「黑色專制」與「紅色恐怖」讓大多數人民噤若寒蟬。  

序言書室:許偉恒《六四十問》

六四,一個壓在香港人頭上若即若離又如一黨專政般揮之不去的歷史事件,一直纏在香港人的頸項上。此事件關係中共近三十年來的政策轉向,即使有香港人否認其與香港民主自治的關連性,亦因為主權歸屬而深深地把香港人與中國人的命運掛鉤。一直以來,党就是國的代表,而國就是香港人、台灣人與所有中國人(漢族與及非漢族)的命運。然而六四本身又涉及許多複雜的問題,如經濟改革問題、意識型態衝突、黨內權力鬥爭等,以致到了六四三十年,才有既資料詳實又能提綱絜領的著作面世﹕《六四十問》。作者許偉恒為一中學歷史科教師,本著十年磨一劍的決心,處理這一堪稱中共現代史關鍵轉捩點的事件。本書以問答方式作提綱,當中牽涉大量史料,各個日期的講話、報章社論(這些都被視為黨中央方面的指標),文獻及相關著作記述。與三十年來形形色色講述六四的書刊相比,《六四十問》仍具備厚實的份量。除六四事件的始末外,對於六四自今中國大陸的各種問題,本書亦有所涉獵。無論你關心中國或香港前途,都必須把此書當作桌上的重要參考書。

解憂舊書店:袁紅冰《六四之殤》

三十年來,出版了不少關於「六四」的書籍,藉此記錄血的歷史,對抗遺忘。袁紅冰原是北京大學法律系教師,在八九年「六四」運動中,創建「北大教師後援團」支援學生,是中共頭號清查對象。他把親歷六四的經過寫成自傳體小說《六四之殤》,帶領讀者看清「六四事件」的背景和歷史意義,理解中共專制獨裁的反人性本質。當時為了保衛學生曾與軍隊進行搏鬥的北京市民,都成為當局首先實施瘋狂報復的對象,幾乎無不遭受到士兵、員警殘酷的肉刑折磨。因此我們是否應關注《逃犯條例》修訂,不要等到坦克車輾過才醒覺。

清明堂:Harrison E. Salisbury《Tiananmen Diary: Thirteen Days in June》

這是一本長年關注中國的美籍資深記者Harrison E. Salisbury以日記形式記錄天安門屠殺事件的著作。

六四事件發生時,Salisbury剛好在北京協助日本電視臺NHK拍攝紀錄片, 不料竟親身見證了,一個政權如何對自己的人民進行了一次殘酷的鎮壓。他隨即把所見所聞所感記錄下來,並在回美後把這冊日記出版成書。

相對於十二年后才出版, 由政府內部檔案編輯而成,並著重於中共內部派系權力鬥爭的《天安門事件》(The Tiananmen Papers by Andrew J. Nathan and Perry Link (Little Brown 2001) ,Salisbury切身的描述簡明緊凑,時而感情色彩强烈,敏銳的觀察處處顯露作者身爲資深記者的多年歷練,他所呈現的視點無疑是讀者們探究六四真相的重要綫索。

艺鵠 ACO:《A Lift in a Sea of Red – Photojournalism by Liu Heung Shing》

普立茲獎得主、曾任職美聯社記者以及美國《時代》雜誌駐京首席攝影師的紀實攝影師劉香成,今年出版攝影集《A Life in a Sea of Red》,收錄40多年來在共產中國和蘇聯拍攝的照片。1976年是毛澤東去世的年份,因為這重大歷史轉變,驅使劉氏從1978年開始走入中國以影像紀錄時代。另外一章,是香港人不會忘記的天安門學運及六四日子,劉氏在現場拍下了很多經典圖片,例如坦克橋下的情侶、人力車載著受槍傷的學生去醫院等,讓我們置身於學運及鎮壓慘況的現場。及後在末章,劉氏記錄了當代中國由集體意志轉向「我」世代,見證共産轉向社會資本主義的中國。

書中亦收錄了他在1990-1993年紀錄共産蘇聯倒台時刻。1991年,弋爾巴橋夫簽署辭職文件的照片,為他贏下普立茲獎,也代表了蘇聯及冷戰的終結。

六四三十週年,這本攝影集再次提醒我們,死去的靈魂今天還未得到昭雪。一直勇於置身歷史現場最前線記錄的攝影師,除了留下一幀幀影像,叫世人拒絕遺忘,更用更宏大的史詩式角度呈現和審視波瀾起伏的時代。

Booska 古本屋:香港記協《人民不會忘記──八九民運實錄人民軍隊向人民開槍》

大概七、八年前,失業期間,我到屋企附近一間茶餐廳食晏。呢間茶餐廳好舊,啲嘢唔算難食,但就屬於地下好滑(尤其廁所),餐具之類麻麻地乾淨嗰種。

嚟呢度食飯,純粹因為就腳,夠近,幫襯下小店咁解。呢個時段,茶餐廳部電視,慣常播緊無線新聞。由於接近六月,所以回顧咗八九民運。我記得內容,大概係圍繞六四之後中國既變化,例如經濟起飛咩咩嗰啲。畫面從屠城當晚講起,剪輯到中國好多人發達,形勢大好嗰種feel。到呢個位,茶餐廳老闆開始同坐我前面枱嘅中年夫婦,討論燭光晚會年年搞,其實搞嚟無用。又話,中共當年開槍射死平民百姓係迫不得已,因為一定要令中國經濟向前,唔可以走回頭路,唯有暴力鎮壓,再加上外國勢力介入咩咩嗰啲,先會有呢場悲劇。老闆話,雖然政府有做錯,但唔關得晒中共事,學生都有責任。中年夫婦即時點頭,回話:係㗎,咁多年啦,要放低㗎啦,古語有話人死不能復生,何必記住唔開心既事呢。做人呀,要學識放低先好。

聽到呢度,我就真係放低咗食到一半嘅飯,攞張單去找數,然後問老闆,如果比人不明不白開槍殺死嘅係你好朋友,又或者(我轉頭問中年夫婦)係你哋辛苦養大嘅仔女,甚至係——唯一嘅仔女,你仲會唔會講算數?會唔會話咩事都可以放低?佢哋無諗過會有人搭嗲,所以呆咗一呆。

記得離開茶餐廳嗰陣,佢哋幾個喺我後面不停嗡,話我太激同唔面對現實。我唔明激喺邊,我已經無粗口爛舌問候佢地,算好俾面。至於唔面對現實,我諗係佢哋,唔係我。

你可以冷漠或者表示漠不關心,但切記,唔好虛偽。

幾十年來,我無忘記過,亦絕對唔會忘記。維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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