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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是「Cult片」?

2016/12/19 — 18:46

一直以來,香港電影在Cult片界都佔一席位。邱禮濤的《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1993)和《伊波拉病毒》(1996)早已是國際cult界公認之佳作。葉偉信奇軍突出的低成本喪屍片《生化壽屍》(1998),也不時出現在中外喪屍電影cult片名單之上。甚至早至李小龍的一系列功夫片,在外國影迷心目中也是cult之傑作。或者你會問,李小龍都算cult?其實cult片的定義一直模糊。藝術片如柏索里尼的《所多瑪的120天》(1975)是cult,羅拔懷斯人見人愛的《仙樂飄飄處處聞》(1965)也是cult,連米高柯蒂斯的愛情經典《北非諜影》(1942)也有人當是cult。可見其界限也寬到不行。說到底,何謂cult片?

Cult片特點

說到「cult片」一詞,其實普羅都有一個大概印象:低成本、惡趣味、離經叛道⋯⋯要舉例也隨手一大堆。但要給出一個確切的定義,似乎有點困難 。有人說cult片即是B級電影,即是在主流以外的低成本製作,只在二線院線上映的小眾電影。如也有人說cult片即混合有多種不同類型的電影,所以經常混合喜劇、愛情、驚悚、懸疑、血腥的港產片,看起來是如此cult。這些說法都有道理,但總有例外。例如高安兄弟的《大保齡離奇綁架》(1998)便是由大片商環球發行的,一點也不B級; 塔倫天奴的《標殺令》(2003)是不折不扣的功夫動作片,縱使它的暴力美學前衛又有型。不過,cult片定義再闊,還是有某些共同點。Ernest Mathijs和Xavier Mendik在The Cult Film Reader一書就曾嘗試為此下定義,並例出了八個特徵:創新、爛、離經叛道、挑戰類型界限、呼應其他文本、開放式結局、懷舊和血腥。一部cult片,通常包括以上一個或更多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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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將這八個特徵放在杜琪峯的《東方三俠》(1993)身上,便明白為甚麼它會被認為是「Cult」。故事講述香港接二連三發生盜嬰案,插手尋嬰的,不是甚麼英雄好漢,而是三個女俠。原來偷寶寶的是一個武功高強的太監,他因為想復興帝制而派人偷走有皇帝命的嬰兒。梅艷芳、楊紫瓊和張曼玉三個女星,化身三個亦正亦邪的女俠,與公公及其怪物手下對抗。電影既暴力血腥(血滴子取人頭、茹毛飲血食手指)又挑戰類型界限(集武俠與科幻於一身),懷舊(公公、女捕頭、復興帝制)同時離經叛道(男人無能,女俠才是救世主,最後還對電影中絕不能死的小孩大開殺戒)。你以為這樣亂來的電影,會被人嫌棄、遺忘嗎?但至今仍有人對此戲念念不忘,不只香港人愛,外國人也為之著迷,當中包括法國大導阿薩亞斯。

Cult,是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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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cult界經典,可以創新前衛或血漿四濺,卻不一定爛;也可以不前衛、不邪典,純粹是爛得很有特色。最佳例子,是被喻為爛片界《大國民》的The Room(2003)。可見,不是跟足上述八點就做到cult的效果。如文首所言,甚至連《仙樂飄飄處處聞》、《北非諜影》也有人認為是cult片,何解?

事實上,一套電影cult不cult,不是創作者能決定的。更大部份是電影上畫後,觀眾如何接收這部戲。換言之,是取決於觀眾的狂熱。「Cult」一字原本就是指透過洗腦來控制、團結信徒的邪教異端,七十年代開始有人用這個詞來形容電影。看cult片,從不是冷靜觀影,而是熱情投入「祭典」之中。正如第一部被冠上cult片一詞的電影,是1975年異色經典《洛奇恐怖晚會》。此片首輪上映票房慘淡,卻在次輪午夜場引起風潮,年輕人扮作片中人物去戲院,邊開派對邊看戲,一起高唱戲中歌曲、背誦台詞。Cult片,是令人膜拜,重覆又重覆看的電影。它不一定好,卻能令觀眾找到樂趣,把觀影過程變成祭典似的活動,甚至讓電影成為文化標誌。

正如上述的The Room,正因為它爛得精彩,今天仍有戲院重覆上映它,觀眾大聲複述戲中台詞,甚至有影迷架設網站轉載其音軌。又或者像《綠野仙蹤》(1939)般,在上映多年後成為文化象徵,每年聖誕在美國各地戲院重播,等待觀眾扮演戲中人到場,並迷醉在茱迪格蘭歌聲中。沒人有能立志拍一齣cult片,cult是一場觀眾引起的意外。電影的Cult文化,讓觀影變成一種狂熱「崇拜」,化身為一場場充滿歡樂的影迷祭典。

(原文刊於《三角志》11 月號,此文為修訂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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