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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的戲謔與悲嘆!陶淵明之自我挽歌

2018/12/14 — 12:49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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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戈登】

陶淵明 〈挽歌詩三首其一〉

有生必有死,早終非命促。
昨暮同為人,今旦在鬼錄。
魂氣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嬌兒索父啼,良友撫我哭。
得失不復知,是非安能覺!
千秋萬歲后,誰知榮與辱?
但恨在世時,飲酒不得足。

這首詩是組詩之一。什麼叫做組詩呢?其意即為同一個大主題下寫兩首以上的詩作,互相呼應,即為組詩。陶淵明常以這種方式創作,組詩的第一首往往揭示組詩的核心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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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為「挽歌」:即為死人而寫的紀念詩文。但有趣的是,陶淵明為自己而寫,他是中國文人中第一個這樣做,在未死之前自挽,想像自己的死亡。

既然是自挽,必然面對生死的思考。正所謂「除死無大事」,從一個人如何看待生死大難,可以了解到他重要的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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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淵明理解到生命必然有終結的一天。「早終非命促」,即為宿命、命定觀。同時他不相信人有長久不滅的靈魂,故說「魂氣散何之,枯形寄空木」,靈魂如煙散去,留下的形體只能寄存在棺材。

更進一步,他否定身後功名,「千秋萬歲后,誰知榮與辱?」儒家式的立言立功立德,並不是他的終極信念。

佛家:人活得太「苦」,故有三世因果,西方極樂。
儒家:「憂患」意識之強調,生出仁義禮智,大同世界。
道家:「哀」嘆生命之輕生,始見無待見獨,無何有之鄉。

陶淵明對以上三家思想皆有接觸,甚至受到道家很大影響,但他卻是一個「現世主義者」,相信人生只有一次,沒有靈魂,人死即如燈滅。

哲學思想、宗教救贖往往揭示了人的存在困境。

「但恨在世時,飲酒不得足」,或者是陶淵明的人生觀,或者是魏晉時代思潮影響,他面對這種人生大難的問題,只能以酒言之。酒代表了及時行樂,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解決方法。

我們又不妨一問:這種是否好的方法呢? 

下文舉出陶淵明〈挽歌詩三首其二、其三〉的精彩句子:

春醪生浮蟻,何時更能嘗!

陶淵明好酒,但死後別人祭祀的酒中已經滿佈蟻屍,他仍然想喝。人死之後,又怎能再品嚐呢?

肴案盈我前,親舊哭我旁。
欲語口無音,欲視眼無光。

陶淵明幻想死後,親人把貢品放在他的面前,他們哭倒在旁邊,他欲語無聲,欲視無光,因為他已經死了!

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
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
四面無人居,高墳正嶣峣。

死後的棺木被他人送走,肉身放入墳墓的悲涼。沿路荒草茫茫,白楊蕭蕭,四面都沒有人氣,只得高墳,悲涼之至。

向來相送人,各自還其家。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

死後親人或者傷心片刻,但其他不太熟稔的人,離開回家之時,已經開始快樂地唱歌了。死亡看似沉重,人常以為自己有多重要,實則只如輕風吹過,不留半點痕跡。

陶淵明坦言:人根本沒有靈魂,只要形體化入泥土,從此消失,不復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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