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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之間的空位──從周博賢〈對妳有話兒〉看新鮮的愛情抒發

2015/7/2 — 11:35

【文:郭健恆】

填詞:周博賢

慣了每天於這裡 細看你安躺熟睡
侍候著你是莫大情趣
為你梳洗擦背 心已醉 呵護這身軀
時候不早也未想過歸去

當初怎麼相約你 街中擁吻懶迴避
哪些是渡假勝地 熱愛氣味
詳盡再次提起

向你耳邊講過去 但願接收到半句
奢想你動容滲淚 助我退減一點心碎
看似我多此一舉 獨白裡自討沒趣
仍然獨撐下去 作你枕邊囉唆伴侶

怨過我不堪愛侶 每晚帶工作入睡
漸漸待你冷淡鬧情緒
直到一天行雷 黑雨裡 街道上吵嘴
誰料一宗意外將你拐去

終於懂得體貼你 天天相約看晨曦
全日侍奉與獻媚 待你入微
傻話盼你拾起 你有否驚喜

向你耳邊講過去 但願接收到半句
奢想你動容滲淚 助我退減一點心碎
看似我多此一舉 獨白裡自討沒趣
仍然獨撐下去 作你枕邊囉唆伴侶

盼往昔點點細碎 撥動你繃緊脊髓
奢想你突然發現 共我曾是一雙一對
看似我多此一舉 獨白裡含了眼淚
仍然獨撐下去 作你枕邊囉唆伴侶

絮絮不休愛侶

周博賢是現今香港樂壇較異類的詞人,其作品以反映社會現實為主,題材生活化,具有哲理性,「樂壇長毛」之名也因而得之。他描繪社會現象的詞作亦顯得多元化,一些載道性的作品如〈姿色份子〉說審美、〈菲情歌〉說菲傭、〈三腳貓〉說遺棄動物、〈愁人節〉說露宿者,另外也有一些生活化題材如〈亡命之途〉談亡命小巴、〈我愛茶餐廳〉談香港茶記文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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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言,周博賢對自己的定位也是非主流。香港樂壇近二十年的寫作題材基本上離不開愛情,即愛情以外的題材就可定性為非主流。周博賢在多次專訪中表達了認為除了愛情外,還有很多東西是可以入詞的,「情歌不是問題,問題是只有情歌」,「儘管歌曲不熾熱太少講關於戀愛的心聲/慢板中板都擅長你總一一高呼動聽」(〈跟我走〉),除了為謝安琪寫出答謝歌迷之聲,也是詞人本身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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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周博賢的定位如此清晰,以至當有一些主流題材作品出現時,評論便認為他已開始缺乏視野,轉而取悅觀眾。然而詞人本身認為在創作以外,糊口也是必需的,「忘記那份餘溫/還須撐起身撲入世界繼續競爭」(〈賴床〉),這並不表示詞人已放棄了本身的創作特色;再者,周博賢也清楚表示了他並不反對音樂的娛樂功能,填詞的題材本身並沒有必然的對錯。是否周博賢的主流詞作就全無可取之處?接下來要介紹的作品就是他以非主流的筆法寫主流題材的優秀作品。

〈對妳你有話兒〉收錄於李克勤 2010 年發佈的大碟《罪人》之中,周博賢一共包辦五首作品的填詞及監製。此作品講述的是「我」於病床旁照顧昏迷的「你」,這樣的愛情敘述角度在詞壇中算得上是陌生代的表達,類似的作品數量並不多,與〈遙遠的她〉、〈化蝶〉、〈地球很危險〉等「遙遙萬里」、「墳」、「太虛」的死別比較,此首作品中的「我」與「你」尚有實實在在的身體連結。前三者是傳統地以陰陽相隔去突出愛情,但周博賢這首詞則是以意外與死亡之間的事情來突出感情,當算是主流題材中等非主流表達。周博賢在詞中不改一貫的說教風格,將詞中的「我」描寫為一個在意外發生前未有好好關心伴侶的角色,讓人加以反思,這也貫徹了「罪人」的基調。

詞作第一段是「我」的獨白,描寫照顧「你」的情況及感受,詞人沒有刻意著墨於「你」的情況,將「我」照顧「熟睡」的「你」寫成一種優美的「情趣」,是現實的敘述;接著第二段是「我」與「你」的回憶,這裡輕描淡寫地將兩人關係表示出來;第三段副歌回到了現實,是「我」的情感表達,希望藉著訴說兩人的回憶而令「你」有所反應,也開始讓聽者意識到詞中的「你」其實不只是「熟睡」;第四段再次回到敘述者的回憶,這次的回憶是負面、內疚的,亦點出了「你」昏迷的原因是因為一次意外,表明了之前描寫的模糊的場景表清為「我」在病床旁照顧「你」;第五段再次回到現實,是「我」因為意外發生而開始意識到需要珍惜「你」;在重複與第三段相同歌詞的副歌後,第七段為另填新詞的副歌,將「我」的情感再向上推,由「自討沒趣」推上至「含了眼淚」,而「繃緊脊髓」則表明了「你」的情況,是經過前面六段現實與回憶夾雜的鋪敘後才加以點明,令整首詞作的氣氛及情感一點一點地提高。然而詞人並沒有選擇將這種情感作為收結,「你」終究也沒有死亡,結尾以插句「絮絮不休愛侶」作為結束,收回之前激烈的情感,使情感有起有跌,也令「我」更人性化,與〈遙遠的她〉那種以強烈情感收尾、〈化蝶〉那種靈魂的共死,周博賢的詞作明顯更為貼近現實。詞人通過一個主要的事件描述,令詞作中呈現出一個具體的敘述者,慢慢地鋪排出故事的場景、內容及情緒,更容易以能令讀者置入其中,也更易令敘述暫的情感轉化成聽眾的情感,此為〈對你有話兒〉所能撼動人心之處。

如要突出作品的張力及故事性的話,可以林若寧填的〈吻彌留的你〉作一比較,兩首作品同樣是描寫「我」照顧病床上的「你」,但明顯地林的作品在故事性和鋪排上也不如周博賢之作。第一段「真的祈求傳染一些痛苦/都知急症沒法醫/陪情人受苦仍然樂意」已經將負面的情緒表露無遺,整首作品已無須任何鋪敘;而以「急症」去表現如此沉重的事情,與「繃緊脊髓」這種具體切身感受的用字相比也顯然有所不及。再者,〈吻〉詞中的「你」最後也是以「流過」作結,與〈化蝶〉一類也是典型的生離死別,以〈對〉詞與諸作加以比較,自然能夠突顯出其獨突的表達手法。

總括來說,周博賢是一名以非主流定位的詞人,但這不代表他沒有主流之作,也不代表主流題材下的作品就是劣作。以〈對妳有話兒〉為例,即可顯示出周博賢以歌詞說故事的能力,從其層次、情感的拿捏上,足以看見詞人的功力所在,縱然不是其議論社會的風格,也不能斷定是墮入主流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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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朱耀偉、梁偉詩:《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11年。

 

網上資源:

〈YouTube-Cousin [email protected] 作曲及編曲作品:李克勤 - 對妳有話兒(2010)〉,<http://youtu.be/W6oEh9Ixpr4>,瀏覽日期2014年4月20日。

〈YouTube-《信報視聽頻道》人物誌:樂壇長毛周博賢〉,<http://youtu.be/A2eDUw0k1C0>,瀏覽日期2014年4月20日。

〈Wikipedia-周博賢〉,<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1%A8%E5%8D%9A%E8%B3%A2>,瀏覽日期2014年4月15日。

〈香港歌詞研究小組-詞人分類:周博賢〉,<http://cantonpopblog.blogspot.hk/search/label/%E5%91%A8%E5%8D%9A%E8%B3%A2>,瀏覽日期2014年4月18日。

〈豆瓣音樂-慢慢地,落入凡間的謝安琪〉,<http://music.douban.com/review/2883997/>,瀏覽日期2014年4月18日。

〈3CMusic-與周博賢談香港樂壇、謝安琪及周博賢〉,<http://3cmusic.com/home/adrianchow/>,瀏覽日期2014年4月18日。

〈主場新聞-音樂的可能-周博賢專訪〉,<http://thehousenews.com/personal/%E9%9F%B3%E6%A8%82%E7%9A%84%E5%8F%AF%E8%83%BD-%E5%91%A8%E5%8D%9A%E8%B3%A2%E5%B0%88%E8%A8%AA/>,瀏覽日期2014年4月18日。

〈魔鏡歌詞網-對你有話兒〉,<http://mojim.com/twy100040x88x3.htm>,瀏覽日期2014年4月20日。

〈魔鏡歌詞網-吻彌留的你〉,<http://mojim.com/twy104194x9x3.htm>,瀏覽日期2014年4月20日。

 

(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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