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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川島芳子講香港故事:梅艷芳演繹的香港身分

2017/11/29 — 16:09

梅艷芳《川島芳子》

梅艷芳《川島芳子》

 

回歸二十年後,身份問題不但沒有離香港人而去,反而越演越烈。此時此刻,重溫電影《川島芳子》是一件有趣的事。為紀念梅艷芳逝世十四周年,27年前的《川島芳子》將再次在大銀幕上映。

嘉禾電影公司的《川島芳子》於1990年夏天公映。在六四事件之後,電影很明顯要借川島芳子這傳奇女子的一生觸碰身份問題。川島芳子生於清末,是滿族皇室後裔,為了復興清朝,她在七歲時被送至日本接受軍事及情報等訓練,後來回到中國成為滿州國將軍,被認為是日本間諜,在二戰結束後因漢奸罪名被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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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動盪的世代,川島芳子活在種種身份的夾縫中。首先,她是滿人不是漢人;她在日本長大,有個日本名字,但她又不是日本人。電影一開始就是法庭戲,她自辯:「我是日本人,不是中國人,怎樣當漢奸?」但鏡頭一轉,回到她的童年,當滿清皇室要把她送到日本,她卻哭著說:「我是中國人,不是日本人。」這個對比,說明了身份認同的游移——究竟我是誰?

文化評論人李展鵬曾指出:「川島芳子不只在國族認同上非常模糊,她在性別特質、甚至性取向方面都是多變的。她是軍官,時常一身男裝出場,顯示威武;她又是嫵媚的女性,常利用色相達到目的。她深愛一個日本軍官,性取向不成疑問;但在帶走婉容皇后的任務中,她卻跟她有大膽的同性戀行為。而無論是否中國人,是否女人,是否異性戀者,她的多變特質始終是視時局的實際需要而定:要恢復滿清皇朝,她跟日軍合作並當上軍官,作男性打扮;要帶走婉容皇后,她又當上女同志騙她。電影說明了國族身分有時不是什麼愛國激情,而是很實際的權宜產物──為了生存,為了目的,身分可以變動。」[i] 電影一方面重塑了她在滿清、新中國及日本的夾縫中生存的複雜政治身份,另一方面,當時面對九七回歸、六四事件及居英權爭議,電影亦有意向香港身份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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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以川島芳子這人物去透視從清末、民國、抗日到二戰結束的一段紛亂的中國近代史。這個一生大起大落、時而妖艷時而中性的女人,該找誰來演?《川島芳子》的監製泰迪羅賓及導演方令正當時都說:「如果找不到梅艷芳,這部戲就不會開拍。」於是,梅艷芳就繼《胭脂扣》之後,再次演出李碧華筆下的人物。

今天,大家知道梅艷芳當年是歌影皆紅的演藝界大姐,對於她擔大旗演川島芳子不會驚訝,但其實,當時黑幫片及警匪片大行其道,銀幕上盡是男性陽剛電影,《川島芳子》這種從頭到尾由女性角色主導的電影並不多見,更何況這是部大製作。演這部電影前,梅艷芳的壞女孩及妖女形象已深入民心,後來在電影《胭脂扣》及唱片《夢裡共醉》的典雅形象又被受落,《川島芳子》就利用了她亦中亦西、亦正亦邪、亦男亦女的多變特質,一方面重現十里洋場的上海,並同時建構一種香港版本的中西、中日混合體。梅艷芳身上的多元文化特質,既演繹了這奇女子的跌宕一生,也負載了一種複雜的香港身份。

梅艷芳在電影中,從少女演到中年,從女裝演到男裝,從柔情演到強悍,從艷麗演到落寞,證明了只有她才駕馭得住這個角色。電影當時在日本上映受到當地影評人讚賞,《西日本新聞》更有評論這樣稱讚:「梅艷芳為近十年一個真正以角色內心世界感染到觀眾的東方女演員。」

《川島芳子》當年不是什麼贏盡大獎的電影,頗受忽視。的確,電影篇幅不足以描繪川島芳子的一生,以至她人生中的許多重要事件都是匆匆帶過,她在不同階段的性情變化,因為缺乏篇幅鋪陳,亦頗為突兀。這個題材應該拍三個小時,但當年市場又怎會接受這長度?於是,她的一生就在個半小時中匆忙講完。但無論是看電影中的身份問題,還是看年輕的梅艷芳及劉德華的風采,《川島芳子》仍是值得重溫的電影。《東方三俠》去年重映,引起不少討論,梅艷芳的電影世界其實很精彩。

在梅艷芳逝世十四周年前夕,芳心薈將於12月29日晚放映《川島芳子》,還請到電影監製泰迪羅賓擔任特別嘉賓,映後暢談拍攝《川島芳子》的點滴,只此一場。詳情請看:http://www.muination.com/

 

[i] 李展鵬,<一個歌女,唱出一個時代>,《澳門日報》,2009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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