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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文字推拿生存裡的疼和痛

2018/12/27 — 18:43

畢飛宇形容自己是擅長虛構的小說家;早期貫徹先鋒小說的風格,及後改弦更張,集中描寫人物角色,造就後來的《青衣》和《玉米》等作品。

畢飛宇形容自己是擅長虛構的小說家;早期貫徹先鋒小說的風格,及後改弦更張,集中描寫人物角色,造就後來的《青衣》和《玉米》等作品。

【文:高怡林;圖:香港電台】

畢飛宇這個名字,在中國大陸炙手可熱。寫痛,寫人性,使他成為得獎專戶,長踞書店銷售榜首;揚名柏林電影節的電影《推拿》,正是改編自畢飛宇作品。香港電台《華人作家III》追蹤紀錄畢飛宇重訪寫作歷程的重點城鎮,珍貴片段首次曝光。

看過畢飛宇作品的人,大概很難忘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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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家說他傲驕。畢飛宇微笑,不否認。

人長得挺拔,總是一臉自信;得了兩次魯迅文學獎,一次茅盾文學獎;曼氏文學獎是即場公佈的,穿著唐裝的畢飛宇從容地擊敗了大江健三郎。法國出版社邀請他到法國國家圖書館演講,被視為作家的至高榮譽,畢飛宇輕輕的說了一句,大過年的,去幹嘛。信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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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飛宇是個傲驕的作家,但直率。

曾獲兩次魯迅文學獎,一次茅盾文學獎,畢飛宇被稱為得獎專戶,卻鮮有出席公開場合和簽書會,更堅持不用手機和微博。

曾獲兩次魯迅文學獎,一次茅盾文學獎,畢飛宇被稱為得獎專戶,卻鮮有出席公開場合和簽書會,更堅持不用手機和微博。

出版社的小助理在飯局上不敢夾菜,畢飛宇親自夾了一塊大餅捲牛肉放到她的碗裡,愛抽煙,但從不催酒。畢飛宇說,農村出身的他就是直率而不重禮節,每天能吃四大碗白米飯就心滿意足,當上大作家後,還是住在南京的老房子裡,抽的菸是黃金葉,要價一百塊人民幣一包;老了,對自己好一點。

畢飛宇只在乎能不能寫自己想寫的。

他要書寫中國人的疼痛,醜陋。

《造日子》是畢飛宇第一部的自傳式小說,以輕鬆的筆觸,描寫文革時期的童年生活,其中一篇談到賣蠶豆為生的老奶奶,特別感人。

《造日子》是畢飛宇第一部的自傳式小說,以輕鬆的筆觸,描寫文革時期的童年生活,其中一篇談到賣蠶豆為生的老奶奶,特別感人。

《推拿》書寫盲人在社會底層的生活和秩序。視障按摩師巧妙地從腳步聲辨別客人的身份,摸到車鑰匙聞到柴油,隨即判斷客人是卡車司機,盲人一直用獨有的慧黠生活著;作品的背景是富起來的中國,只管掙錢而疲憊不堪的靈魂凌晨下班,湧進沿海城市的按摩店,無力的睡了一覺,離開時丟下的三百美元,顛覆了視障按摩師和人們的價值觀。

以盲人為主角,畢飛宇是要寫書中國人在掙錢的路上,誰也看不見誰。

視障者的目盲,和唯利是圖者的盲目。

「這些人生活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中國大地上,他們欲望剛剛甦醒過來,鼻尖上全是汗,他們的體氣是熾熱的,搖搖晃晃。中國的大地到都是這種熾熱和搖晃的體氣,雲蒸霞蔚。」

畢飛宇在文革時期長大,一無所有,同學們窮得一律光著屁股上課。沒有真的語言,每個孩子被要求背誦毛澤東語錄,家裡的巴金全集是禁書,被珍藏在鐵鏽的盒子裡;畢飛宇長大後,過了很久,才發現自己就像一個不識字的人,腦子裡的都只是政治用語;他形容,自己就在這樣粗暴而極端的環境長大。

文革時期,畢飛宇在小學裡學的都是政治語言,每天背誦語錄,後來搬到興化城裡,他在垃圾堆翻到一本沒有封面的小書,那是懺悔錄,如獲至寶。

文革時期,畢飛宇在小學裡學的都是政治語言,每天背誦語錄,後來搬到興化城裡,他在垃圾堆翻到一本沒有封面的小書,那是懺悔錄,如獲至寶。

父親被打為右派,沒有家,沒有身份,連本來的姓氏都被廢除。畢飛宇形容,原本姓陸的父親在巨大的恥辱中沒有結束自己的生命,是最讓人動容的堅毅;那是活下去比離開還困難的年代。

五十年,畢飛宇帶著疼痛走過。

花了十三個月,畢飛宇寫成了十八萬字的小說《推拿》,萬眾期待。畢飛宇年老的父親卻在出版前的一個月失明。

這是畢飛宇很少談的一段。

他不願回鄉,不願看到牆上照片中的人,一直搪塞,首部自傳式作品寫了三年;畢飛宇承認自己是脆弱的。這是第一次。

在凝結的空氣中,畢飛宇安靜了許久。

剛進入文壇的畢飛宇選擇不作全職作家,每天從南京日報下班,騎一小時腳踏車回家開始寫作,到凌晨兩點,每天如是。

剛進入文壇的畢飛宇選擇不作全職作家,每天從南京日報下班,騎一小時腳踏車回家開始寫作,到凌晨兩點,每天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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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作家III》(本集於12月30日播映) 逢星期日晚9時在港台電視31 /31A播出。港台網站tv.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Screen 視像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http://www.rthk.hk/tv/dtt31/programme/outstandingchinesewriters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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