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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廣仲

2015/2/9 — 20:00

圖:盧廣仲 facebook

圖:盧廣仲 facebook

盧廣仲由台北車站行十一日到台南。禮成,發表感言一篇,獲港台粉絲/非粉絲瘋狂回應。十四萬讚好,一千三百留言,三千轉載。

最多人轉載的是感言中這句話:「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阻止你去實現夢想和自我。在每一秒鐘裡,你都是自由的。」

我們的社會實在需要這些故事,可是又不需要這些故事。需要的原因,是它確實在主張一種寶貴而微弱的價值觀。容我很衰格──但又很重要地──解構一下盧廣仲的感言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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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路途上好多好多台灣鄉親的加油打氣,
雖然雙腳自第一天後就從沒輕鬆過,
但這一路往南的過程中心臟始終是暖暖滿滿。
(讚頌人情溫暖,對抗現代社會人際關係疏離)

這幾天路人最常提出的問題就是,
為什麼你會想用走的?
這時候我通常會以一個露齒笑來給予回應。
針對這個問題,原本以為踏完這三百多公里就可以獲得
一個有著相當哲學感的答案。
可是事實上,我好像真的不知道。
(追求非計算的人生,鼓吹憑感覺行事,反對凡現代社會凡事追求實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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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望無際,走了一兩個小時見不到一個人類,
模樣始終乾淨的公路,那樣孤立無援的當下,
我也跟你一樣,一樣會害怕。
那天站在夜市的中心,遭人潮衝擊波往臉上襲來。
八線道的馬路塞滿了動彈不得的汽機車,
幾千人吸著同一塊果凍空氣,就快要窒息的時候,
我也跟你一樣,也覺得自己好渺小。
(分享人類脆弱的情,反現代社會弱肉強食的主流意識型態)

正因為我們都一樣,我才要偷偷得跟你說,
有一種極為珍貴的東西,叫做自由!!!
因為想走回家,所以裝備買完的隔天就出發了。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阻止你去實現夢想和自我。
在每一秒鐘裡,你都是自由的。
(講自由,講夢想,認為人人可擺脫社會加諸的束縛,如朝九晚五,結婚買樓)

接下來我想繼續唱歌給大家聽。
好喜歡唱歌,這一路從臺北唱到台南還是覺得自己聲音蠻好聽hahahhahaha口合hahhahaahahah哈ahahhhahahah
最後,覺得能跟大家一起生活在這塊土地的我非常幸運。
願一切好事降臨在我們身上,
PEACE 。
(感恩的心,以唱歌和生活的滿足,代替橫流的物慾)

簡單而言這是反現代主義。對社會也好個人也罷,都反對無止境的發展,主張一種更平實安份享受當下的價值。這也是步行的意義:相對於坐車(甚至坐高鐵),步行本身就是一種緩慢的,無意義的行動。透過這種行動,我們擺脫現代社會對速度和效率的要求,重奪自主生活的權利。

聽上去很好,但不無問題。批評者說,類似的勵志故事已經太多:商界高層放棄高薪厚職追求夢想呀,醫生不甘活在醫療體制自願離職去非洲救人呀,師奶突然放下日常生活束縛環遊世界呀……太多的人實現太多的夢。而讀者仍舊只坐在電腦面前。睇完勵志故事,share 完,繼續上班。炒股票。睇住個市。「在每一秒鐘裡,你都是自由的」,這句話是多麼的神聖,又這麼的真實,幾乎可以寫在《聖經》上。而事實是叫你行動,你就知驚:嘩,quit 工?搵到第二份先啦,唔使養細路咩,唔使養樓咩,唔使養老豆老母咩。我都覺得自己做人好無意義,不過無計啦。

更大問題的是,當他們閱讀這些故事,有意無意把自己投射在主角身上,一 share 就以為自己是盧廣仲,以為自己已經自由了。於是,社會實際上的不公,老闆實際上的剝削,現實上的瘋狂 OT,無假放,都不那麼痛苦了。由此有人會說,盧廣仲的 post,與其說是鼓勵自由,莫如說是作為一種麻藥,麻醉不自由的人。因此,我們的社會不需要盧廣仲的故事。

然而我還是喜歡盧廣仲的故事。這是因為較之於許多追尋理想的人,他的行動是多麼平易近人──不過是行個十一天而已。這完全合符現實。不用向老闆遞白信封,不用義無反顧棄退休金不顧,只要請個年假就行了。請個年假,你就得以享有自由的夢。可能你會說,由台北行到台南,並不能改變社甚麼吧,人還是不自由吧。但它終究會成為一種意識的宣揚,讓愈來愈多人認同我們的世界應該更多的夢,更少的束縛。當追夢者夠多,甚至成為主流,社會,就改變了。

一切就是這簡單,像盧廣仲的清新小品。

當然話說回來,即便只是行個路,也有許多人做不到。別說是台灣,由將軍澳行到元朗都可能唔肯行。返工忙,請唔到假,放假都寧願補眠,人又多路又逼,行都行唔郁,都唔好玩。他們一樣也會有很多理由說服自己不踏出這一步。對於這些人,特別是不願行動而只靠 share 滿足自由慾的人,我只能慨嘆說,「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阻止你去實現夢想和自我。在每一秒鐘裡,你都是不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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