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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七重天》,問何謂「關懷」?

2018/3/5 — 14:26

上星期五(3月2日)晚筆者在自主映室看了吳回自導自演的《七重天》。影片是粵語片「七日鮮」時代產物,製作難免比較粗糙。

吳回飾演的老鼠仔是名副其實的鼠竊狗偷,與由謝賢飾演、影片初段姿態「高大全」的志高恰成兩個極端:老鼠仔絕對服膺於自己的原始慾望(在此為「食」)、而志高倒人如其名,相當有道德要求。不過彼時初出道的編劇楚原(當時只二十出頭!)似乎倒不覺得世界如此黑白分明,在二人開工一場前,老鼠仔還因為偷來的麵包被志高直斥其非;到了下一場,當小紅(南紅飾)落樓欲尋短見,看到的卻先是志高與老鼠仔並肩分享偷來的麵包!在此,筆者倒感受到那個憂患年代(不論是故事中的抗戰前後、還是影片拍峻的五十年代)之中,街坊鄰里胼手胝足、同時也心存理想的氣氛——這大概也是五十年代初粵語片的一大共識?

吳回如何展示其「關懷」?易以聞在映後談指出,《七重天》與荷里活兩部原版(1927年默片版及1937年有聲片版)的最關鍵分別有兩點:第一,在劇情的改編上,吳回及楚原並不是完全搬字過紙,而是在片末加了一段「逆轉」的戲碼:碼頭登船相認,原本「高大全」的志高,因為愛而不忍愛人照顧傷殘的自己,由影片前半的庇護者成為了弱者。小紅,則在全片不同階段成長,曾經的弱者成長出一個「強大的內心」,「返照」在成為弱勢的志高。女主角在此,不僅僅是一個被保護、等待愛郎歸來的弱女子,而是因為愛而成長、能夠撐起變弱男主角的一個強大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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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以上的當然也是解讀角度問題:另一方面,黃愛玲也曾經質疑一系列的粵語片中,女性為無能男性犧牲的保守主義)

另一方面,影片的收場亦可堪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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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版的結局可稱為「宗教救贖」:男女主角重逢於「七重天」,神父在旁見證,聖光照耀男女二人。而1937年則是一個「大片式結局」:女主角跑呀跑,從地下一路穿過歡慶戰勝的人民,旁若無人的回到「七重天」,音樂把氣氛推到頂點,男女主角用經典構圖大團圓一吻作結。兩部影片都將其版本的核心旨趣加入影片結尾,一個是宗教故事、另一個則是盪氣迴腸的戰爭愛情大片。

相對而言,粵語片版本的《七重天》吳回將收場鏡頭放遠,以遠鏡看志高、小紅、老鼠仔及全叔全嬸——愛情與鄰里,大概也如此二為一體——老鼠仔及全叔全嬸退出,志高小紅在「七重天」迎接新生活。我會視之為吳回當時獨到而在地的關懷,那是對「人情」的愛。即使質疑其價值偏向保守,但其對人物的關懷,毋須以奇案或血腥包裝。

話說回來,影片中的反派們,都是些較為臉譜化的處理。然而,這些反派人物的存在、與主角們處境的艱難,是不是代表了創作者們「不關懷」其筆下的角色呢?而最近數年,不少同是香港出品的影片,都被稱「有關懷」。我看《七重天》,卻感覺到今日所指涉的「關懷」與《七》(及同時代其他影片)所表達的「關懷」似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到底分別在哪裡呢?

筆者現在也沒有答案、也不敢妄加定奪。我也不認為作品展示「關懷」的法門只能一成不變,那麼,電影的「關懷」如何呈現才不至於「題材先行」、流於淺薄甚至剝削?仍然需要極多討論和思考。

後話:感謝易以聞先生在3月2日的映後談分享,文章不少觀察比較都源自其分享,對筆者思考助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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