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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十勇士》:大坂城與真田丸建築之興衰

2018/10/28 — 10:39

電影截圖。亦被譽為「日本一之兵」的真田幸村與虛構的「真田十勇士」。
《真田十勇士》
2016
監督:堤幸彥
美術:清水剛

電影截圖。亦被譽為「日本一之兵」的真田幸村與虛構的「真田十勇士」。
《真田十勇士》
2016
監督:堤幸彥
美術:清水剛

1. 顛覆歷史之作:

電影《真田十勇士》是日本常見的顛覆歷史之作,即基於一些民間傳說而對主流歷史大造文章,加入陰謀論式乃至古今穿越的戲劇性情節。譬如日本小說《女信長》,假設戰國豪強織田信長其實是女兒身,香港類似作品比較著名的有《尋秦記》,幻想現代人穿越時空到中國戰國末年。當然這類作品流行的先決條件,是讀者對歷史有一定程度熟悉,否則根本不明究竟顛覆了甚麼。

日本人對歷史上的失敗英雄,一向特別推崇,如鎌倉時代的源義經、幕末明治時期的西鄉隆盛及松平容保,甚至民國抗日名將張自忠。而一生橫跨戰國末期安土、桃山、直至江戶初期,傳說在1615年大坂夏之陣差一步即可擊殺德川家康,最終「壯烈犧牲」的真田幸村(又名真田信繁),亦被譽為「日本一之兵」(即日本第一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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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於1910年代,已有歷史小說虛構出十位於大坂之戰跟隨幸村的奇人異士,2016年被改編成電影《真田十勇士》,以喜劇手法揭露幸村本來非世人幻想般英明神武,只是時勢做英雄,甚至改寫了豐臣秀頼戰死的歷史,說他其實逃出大坂至九州、東南亞、中國等地。

2. 豐臣秀吉建立之大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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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主要場景為豐臣家與真田軍固守的大坂城內外戰場。現在之「大阪」在明治維新前寫作「大坂」,因明治新政府忌諱「坂」字可拆為「士反」二字,有「武士叛亂」之意,遂改名為「大阪」至今。而原大坂城的興建者,正是17世紀大坂之戰時統帥豐臣秀頼的亡父,亦即真田幸村的舊主公,片中人稱「太閤」的豐臣秀吉。

電影截圖。豐臣秀吉興建之大坂城天守閣。

電影截圖。豐臣秀吉興建之大坂城天守閣。

豐臣秀吉承繼了死於本能寺的織田信長領導身份,入主大坂後託部下黑田官兵衛規劃並建造新城。若比較一下流傳下來描繪豐臣時代大坂城的畫像,可見電影忠實反映了當時天守閣的建築形式,整座塔樓黑漆的表面中以金色點綴,屬複合式望樓型,四重六階(即外觀上有四重屋檐,內部卻有六個樓層),在地底兩層「兵庫」(即軍火庫)以上,分別為一樓及二樓絲綢廳、三樓寶物廳、四樓銀廳、五樓金廳、六樓瞭望廳,由面積較寬闊的低層,向上層逐漸收窄。

電影截圖。軍議之處位於天守閣四樓銀廳。

電影截圖。軍議之處位於天守閣四樓銀廳。

電影中多場軍議之處皆在天守閣上,室內雖見金色裝飾,但卻位於四樓,若對照歷史記載是銀廳。但現實中日常會議,尤其有豐臣秀頼母親淀殿參與的,估計應該在天守閣以下其他較寛敞的御殿進行,未必會長途跋涉上天守高層開會。
電影截圖。軍議時展示之大坂城圖,標示了與劇情相關的「本丸」、「二之丸」、「南惣構堀」、「平野口」、「八丁目口」等地,皆符合歷史。

電影截圖。軍議時展示之大坂城圖,標示了與劇情相關的「本丸」、「二之丸」、「南惣構堀」、「平野口」、「八丁目口」等地,皆符合歷史。

日本城郭不只有軍事功能,尤其對善於以經濟文化支持政治軍事的豐臣秀吉而言。因此,大坂城結構複雜而又功能齊備,具近代城市規模。當時大坂城以建於全城最高處的天守閣為核心,由「本丸」高台,逐級下降為「二之丸」、「三之丸」的石垣台地,並各自環繞以「水堀」濠溝。城北直接有淀川、天滿川等河流作天然屏障,東、南、西三方則先置武將大宅,再在外圍混合下級武士與平民町區,稱為「城下町」。

電影截圖。由天守閣背南眺大坂城,可見由核心至外圍,有本丸、二之丸、三之丸的石垣台地與水堀,然後是城下町。

電影截圖。由天守閣背南眺大坂城,可見由核心至外圍,有本丸、二之丸、三之丸的石垣台地與水堀,然後是城下町。

城下町非大坂城所獨有,現時日本大量城鎮皆起源於這種城下町。一般只有領主居住的中心城郭才有城牆與濠溝,而下級武士與平民區則為開放式,但會刻意規劃成曲折的街道以阻敵軍攻擊,反過來保護中心城郭。而豐臣時代的大坂城下町,東西兩邊有天然河流與人工運河護城,包括今日的旅遊勝地日本橋與道頓堀。城南卻為大平原,地理上無險可守,因此在城下町南面外圍,加建土木混合結構牆及不注水濠溝「空崛」,保護了整座大坂城邑,故稱「惣構」(日文「惣」字與「總」字相通)。

電影截圖。電影中城牆外平原野戰場地,亦見零星建築群夾雜其中,可視為歷史中城外町區與四天王寺之反映。

電影截圖。電影中城牆外平原野戰場地,亦見零星建築群夾雜其中,可視為歷史中城外町區與四天王寺之反映。

電影中冬之陣與夏之陣兩戰,皆主要發生在這大坂城南惣構之外,而首場在冬之陣曾發生爆炸的八丁目口城門,即在最外圍城牆之下。而現實中,當時惣構以南有四天王寺一帶村鎮,後逐漸擴至連結城邑之南。電影中有城下町民居與商業街場景,未知處於惣構之內還是外,但電影中城牆外平原野戰場地,亦見零星建築群夾雜其中,可視為歷史中城外町區與四天王寺之反映。

3. 真田幸村建立之真田丸:

電影故事始於豐臣秀吉死後,其子秀頼承繼大坂城,但德川家康隨即掌權,兩家矛盾激烈化,結果在1614年,家康率大軍包圍大坂城,史稱大坂冬之陣,真田幸村加入豐臣家助陣。

電影截圖。在冬之陣中發揮巨大作用的真田丸。

電影截圖。在冬之陣中發揮巨大作用的真田丸。

不論是否如片中喜劇化情節般,真田幸村只是糊裏糊塗聽信部下勇士一時口快之言,但歷史上他的確早於戰事爆發之前,已在大坂城最大弱點的東南方平野口外,即今日大阪地鐵玉造站以西真田山一帶,築一小城以加強防禦,史稱「真田丸」。一般史家考據該城獨立於大坂城外,東西約長180米,只有兩邊及後方設門,外圍設三重柵欄及濠溝護城。其作用相信一方面為引誘敵軍分散兵力前來攻取,另一方面更使從南方攻來的敵軍,同時兼顧北面主城與東面真田丸兩方夾擊。一如電影劇情,真田丸的確在冬之陣中發揮巨大作用,令德川軍無功而還。
電影截圖。一眾角色手中的真田丸城圖,合理地表現了圓形平面。

電影截圖。一眾角色手中的真田丸城圖,合理地表現了圓形平面。

電影中真田丸的平面建作圓形而非方形,切合一般史家所推斷的形狀。其主因可能是興建時間緊迫,一方面遷就天然高台地形,盡量減少人工地盤平整;二為縮短圍牆周長,因相同內部面積之下,圓比方形之周長為短,這亦是許多中國福建客家土樓採取圓形平面的原因之一。

4. 豐臣秀頼自毀大坂城與真田丸:

電影截圖。片中射至天守閣的炮彈由約2000米外的八丁目口發出,但歷史上據說其實從中心城郭北面僅幾百米外的京橋口射出。

電影截圖。片中射至天守閣的炮彈由約2000米外的八丁目口發出,但歷史上據說其實從中心城郭北面僅幾百米外的京橋口射出。

電影中的冬之陣有炮轟天守閣情節,此事歷史亦有記載。開戰前德川軍早已從英國購買四門「加農長管炮」及一門「獵隼炮」,並從荷蘭另外購入十二門大炮,長管炮的最遠射程是6300米,獵隼砲則為3600米。若由片中所講的八丁目口(今六大院一帶)外圍城牆射至天守閣,其實際距離約2000米,因此絕非難事。但歷史上,據說炮彈其實從中心城郭北面京橋口,飛射僅幾百米擊中了天守閣。

電影截圖。主流歷史認為落在天守閣的那枚炮彈把身處其中的淀殿嚇至魂飛魄散。

電影截圖。主流歷史認為落在天守閣的那枚炮彈把身處其中的淀殿嚇至魂飛魄散。

電影雖創作了豐臣秀頼母親淀殿早與德川暗通的情節,但主流歷史認為落在天守閣的那枚炮彈把身處其中的她嚇至魂飛魄散,在雙方均勢之下仍急急催促兒子停戰。而議和的條件,竟是拆毀大坂城核心高台的本丸以外所有垣牆,並填平濠溝,當然亦包括真田幸村苦心經營的真田丸。

電影截圖。冬之陣後議和的條件,竟是拆毀大坂城最核心高台的本丸以外所有垣牆並填平濠溝。

電影截圖。冬之陣後議和的條件,竟是拆毀大坂城最核心高台的本丸以外所有垣牆並填平濠溝。

德川軍遺下了接近「不設防」的大坂城與孤零零的天守閣「偷笑」而去後,再用半年時間重整早已疲憊的軍力,隨便找個藉口,便回師大坂發動夏之陣。在幾輪城南郊外激戰之後,包括傳說及電影中幸村突擊德川本陣的戲劇性場面,德川軍最終還是攻陷大坂城,然後就是本丸,最後是天守閣;消滅了豐臣家,也燒毁了大坂城。目的既已達,那麼對差一點被擊殺一事,「EQ」極高的家康應該毫不介意。
電影截圖。豐臣秀頼母子自願拆牆填堀後,半年後大坂城陷落。

電影截圖。豐臣秀頼母子自願拆牆填堀後,半年後大坂城陷落。

夏之陣後同年,已一統天下的德川幕府頒布「一國一城令」,拆除全國大量原有城郭,地方大名也被禁建新城,但五年後德川家直接重建的大坂城則屬例外,可謂「龍門任搬」,結果是日本的城郭時代正式落幕。夏之陣翌年,家康病逝,或許在他彌留之際,回想起大坂和議後豐臣家竟自毁長城,嘴角仍在偷笑。

今日以「事後孔明」角度看來,豐臣家可謂咎由自取,這亦是為何秀頼母子從來得不到真田幸村所得的讚譽。有云「能戰方能和」,自願拆牆填堀等於自廢武功,在你死我活的戰爭中,當自己再無還擊之力,對方只會得勢不饒人,根本不會再現和平解決的機會。就算未能做到如幸村般壯烈犧牲,至少在自廢武功之前還可且戰且退,而兩者本質上實在有天淵之別。

大坂之戰後大坂之戰後,1620至1629年德川幕府重建了大坂城,但1665年天守被閃電擊中燒毀。現時聳立於已易名為「大阪城」中的天守閣,是1930至1931年以鋼筋水泥復建的。

大坂之戰後大坂之戰後,1620至1629年德川幕府重建了大坂城,但1665年天守被閃電擊中燒毀。現時聳立於已易名為「大阪城」中的天守閣,是1930至1931年以鋼筋水泥復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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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由黎東耀、曾卓然及馮傑主持,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節目專頁︰http://www.rthk.hk/radio/radio5/programme/classic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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