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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說深水埗》:用你的雙眼發掘不同的城區印象

2019/7/25 — 10:41

【文:張高翔】

香港雖是「彈丸之地」,但一千一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蘊藏豐富的歷史與文化特色。而近年時局飄搖,公民意識遍地開花,港九新界十八區之間更見「Connect」,跨區交流漸,市民也熱衷探索我城故事。

MaD (Make a Difference / 創不同協作)樂與港人同行,社區藝術計劃「人人影樂社」夥同多個街坊組織及社區策劃人之一導演黃肇邦,在十八個月裡陪伴來自不同區域與階層的素人,透過音樂和影像創作發掘西營盤、土瓜灣和深水埗的城區風貌。當中《眾說深水埗》電影組參加者Charlotte(沙律)及Zero,六月底剛於「合舍」跟另一組員Julie放映了三人合製,談天台屋的紀錄短片《裂縫裡的光》。兩人笑說這趟創作之旅極具啟發性,既改變對深水埗的刻板認知,亦藉城市為鏡重新認識自己。

左起 - 黃肇邦, 沙津、Zero

左起 - 黃肇邦, 沙津、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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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的迷樣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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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之際,恰好得悉台灣「街擬街擬」企劃,將雙北區廿條街道擬人化成廿位各具風采的女子,以彰顯每條街道的獨特性。由此聯想,若城區如人,「深水埗」又予人何樣印象與風情?

位處九龍半島西北部的深水埗,過去是深水灣碼頭,但經開埠後百年發展,逐漸演化成集「貧窮」與「士紳」的特異地段。2014年,她被評為全港貧窮率最高地區(18.2%),九成大廈屬「劏房」,街道擠滿攤檔與墟市,吸引大量低收入人士、內地新移民及南亞族裔定居,通州街公園附近更是露宿者棲身所,以至性工作者聚集點;但因鴨寮街、基隆街和大南街的店舖與墟市,供應大量如布匹、皮革和紙品等生活與創作原材料,故又促使不少獨立書店、咖啡店、畫廊和概念小店進駐,成為文青與中產的消費潮點。深水埗如迷樣女子的矛盾魅力,令人有既欲親切又覺冒險的刺激感。

好奇心是恐懼的剋星

現居元朗、任職記者的沙律,與住在葵青、從事攝影的Zero,亦有此感。問及參與計劃前的觀感,率真的Zero坦承,「除了讀設計買素材、或去JCCAC看展覽,以前極少獨自去深水埗。」爸爸常提醒女孩子別去龍蛇混雜、男人多的地方,她不諱言對這區多少存在灰色印象,「某次買完紙,由通州街行去南昌站,無端端被怪漢踩單車狂追,不期然加倍淆底。」沙律輕輕點頭,「聽得多人說危險,夜裡走在深水埗街頭,跟大群南亞人你眼望我眼,或舉機影相被喝,難免會驚。」

慶幸的是,兩人本是文字與影像工作者,知道怯意往往緣於無知,要排解對陌生環境的怯意,最好的方法是「以思勝恐」——去接觸它、認識它、了解它。故此他倆得知「人人影樂社」計劃將有深水埗街坊與街友帶領參加者,穿梭平日難以獨自走訪的位置,如露宿者家園、橫街窄巷的店舖等,期間又有專業導師陪同製作紀錄短片,一起學習將龐雜感受與資訊化成藝術,馬上決定參與,以看清楚陌生小區真貌,從而破解心底疑慮。

「我喜歡求問『紀錄』本質,五、六年前參加過青協的影像活動,跟其他市民拍攝青衣戲棚,記得當時有位中學生超熱情,花盡心力和時間去記下戲棚影像。幾年過後,看到戲棚由做傳統大戲變成飲食夜市,我偶爾想到那學生,也有點被激勵,想努力留下各種畫面,見證社會的變遷。」好奇心戰勝畏懼,Zero有膽量執起鏡頭深入陌生地帶,而沙律亦期望以影像扭轉舊觀念,「雖然大家講深水埗離不開『慘情』、『危險』等字眼,但我中學時看完陳浩倫拍的基層劇情片《空中樓閣》,深被戲裡落地而寫實的手法與情節打動,也想跳出素常的新聞片框架,用紀錄式影像去讓觀者看到『慘』以外的想像。」

臨場感比空想重要

出席了數次活動,經在地組織「街坊帶路」的專業導賞,還有導師李權峰和社區策劃人黃肇邦(阿邦)的指導之後,志趣相投的沙律、Zero及居於紅磡的記者Julie就組成「電影小隊」,並擬定出大家同感興趣的「天台屋」為影片主題。「本想拍南亞族群或新移民生活面貌,但後來看到明報的天台屋圖輯,想起深水埗範圍雖小,卻包含豪宅、居屋、劏房到天台屋等居住形態,似乎更有代表性。」沙律解說。

天台屋縱遍佈全區,奈何個案並不易找。兩人說花近一個月聯絡議員、社區機構等皆無回音,也有過死線將至還未能開始拍攝的擔心,「幸好輾轉看到《蘋果日報》一則業餘攝影師訪問,經對方轉介才找到原為越南難民、現居某天台屋梯間的光哥為紀錄片訪談對象。」他們說。

提及光哥,傳媒或讀者或不完全陌生。過去曾有攝記以光哥為題拍攝圖輯故事,並於主流媒體上刊出及獲得過獎項。「我們不想重覆別人做過的事,無形中增添了些許難度和考驗。」兩人說畢,阿邦補充,「影像作為溝通與表達的媒介,需要一定技術和經驗作基礎,難以一下子就能發揮。當這類社區計劃的參加者,紀錄片創作經驗較淺,特別處理這種邊緣性的題材,遇上困惑和難題絕對尋常。大家懂得善用工作脈落,找到所需要的人選和空間,已經很好。」

「所以我常鼓勵他們,在意『成品』質素以外,亦應多留意『過程』演進,思考怎樣處理期間十幾次的接觸、訪談與拍攝,可能更為重要。畢竟,看過報導不等於了解真實,而置身現場,面對許多突然的對話、反應與事件,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突然拉近,那種陌生的張力或會變成壓力,動搖創作的信心。」阿邦說。

拍攝問題天天都多

沙律深表認同,「平時做訪問,不覺『聊天』那麼難,直到與光哥溝通時,基於他是越南人,廣東話不太好⋯⋯(邦說:『主要是語言問題,令雙方的接收與輸出,有點『時差』』)對,令頭兩次會面,有點雞同鴨講。無奈眼見Deadline將至,唯有第三次也要開機,準備拍攝了。好在,當時光哥弟弟竟然來了,他可以流利廣東話,分享整個家族由走難來港,到後來的生活情況,對談才進了一大步!」

偏偏,一個問題解決,其他問題又湧現。「紀錄片真的充滿變數。」Zero苦笑,「整個拍攝過程中,我反思最多的不是技術或內容等硬件,而是人際關係的建立與維繫。需要拍片的人是我們,光哥沒有義務必須被拍,有時我會思考跟被拍者處於怎樣的狀態?自知不想盲目消費對方的故事,但由於需讓對方感覺舒服,才能推動拍攝的進度和順暢度,有時會想是否多表達關心,像知道光哥弟弟想申請公屋,幫他拿張表格好不好?然而這樣做,又是否變了功利主義?」

Zero的顧慮,不無原因,「以前做過媒體的廣告部,對傳播與商業的平衡,比較多考慮吧。」兼且到了拍攝後期,因著光哥表弟、鄰居的介入與干預,情況開始複雜了,「在『終極一拍』當天,他們用言行表態,似乎不想我們繼續拍下去,於是大家就決定收隊了。事後不禁會想,原初良好的溝通與關係,是否破壞了?嗯,好多感觸。」

紀錄片需要的是誠實

從開拍到完成,縱使困難頻生,可是大家至少盡過力,克服了各種心理關口。於「合舍」分享會上看畢《裂縫裡的光》,見影片採取平實的角度、簡樸的技巧,展現光哥以深水埗天台為家,安然於其中彈著二手結他,哼唱少年時鍾愛的越南情歌,不帶獵奇色彩或同情目光,總算做到讓大眾看見深水埗天台屋居民平凡生活的初衷,也算不俗。「完成作品,我們也很滿足。」他倆笑說。

阿邦亦欣賞參加者的嘗試,「所謂紀錄片的『真實』,各家自有各家的主張。今次跟大家的分享中,我常強調世上沒有百分百的真實,那怕是CCTV都是選取了角度去放鏡頭,球賽直播都會Take Shot,所以拍攝過程中,如果大家可以抱持『誠實』的心,按個人理解決定是否拍下去,就好了。就算最快不能完成,也不用勉強和難過,放寬心去接受完成不了,也是紀錄片學習必經階段。」

珍惜這份純粹的自由

況且,計劃只有十二堂的時間,阿邦直言不能跟坊間正式的紀錄片課程相比,要求每個人都將作品做到上乘才叫好,「用心參與,享受過程,才是關鍵。」因此如今看到沙津和Zero之外,其他三組如《埗》、《升斗》和《小舖之歌》的參加者,都可於有限日子裡做出具個人觀點的成品,他已覺得難得也珍惜,「有別市場上的紀錄片有其功能性與目標對象,『人人影樂社』的作品只為分享,反而全部有種純粹的自由,更加展現到參與者的想法與情感,出奇地精彩。」

阿邦認為,人人說出心中真實觀察,才是計劃的精神所在,「這類社區計劃不為粉飾太平或歌頌正面,所以看到參加者於過程中,願意發掘每區的好與壞、面對突發事,學習解決矛盾,非常難得。因為香港欠缺情感教育,通過大家用雙腳走進社區,而非只靠網絡或圖像的閱讀,去做出淺層的判斷,這樣才可讓人與人真正互相認識,從而建立更完善的社區生態。」

人人影樂社・眾說深水埗

日期:2019年7月27日(六)

時間:下午4時至晚上6時 

地點: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 黑盒劇場

地址:九龍石硤尾白田街30號

活動:音樂演出|短片放映|開放舞台

費用:免費(須預先登記,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詳情: http://www.mad.asia/programmes/socially-engaged-art/604

▶立即登記:https://www.art-mate.net/buy_ticket/54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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