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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止 — 讀歐陽江河〈寂靜〉

2015/4/24 — 17:23

【文:熒惑,抄寫:黃瑋東,攝影:許樂妍】

歌唱有時,而停止有時;風急有時,雪霽也有時。

黑有時,白有時,一切都是在變化當中,花無百日紅,這道理我們懂,而詩人有其表現的方式,一首詩寫到底就要知止,大學所言,知止而後能定,定而後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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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中隱藏了一個字,像謎底。

詩人是不避我的,我停止了歌唱,雪也停下來了,歷盡滄桑的馬(是鏡中的我嗎?)遇上了最後的狂風,風吹草動,而馬甚至橡樹也被吹走。是記憶和痛楚的消散,是身分價值的不再重要?比起入土為安的永恆死寂(不,那是靜中的動,在身體旁邊,流水、蟲蟻,細碎的生命不息),是不是在更大的風動之中,更大的靜才能被彰顯。這個靜同時是聲音、也是身體和心靈︰漢語的奧妙啊,盡在同一個字。當我的動而後靜進入了更龐大的恆動裡面,回到風中,我才獲得了真正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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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江河的詩素來多哲思,但必須明白這是詩性的哲思、是詩的邏輯。這次他把龐大和渺小、把動和靜歸於一︰橡樹、我、黑馬是小的,而冬天、大雪、草原、歲月都是大的,但是這一切互相包裹、互相制動,直至最後的大風把所有事物帶走。狂風之中,當然所有一切都是寂靜的、是和平的。

而在達到這定靜的境界之時,我們已經在或有或無的意識當中應現了知止。這首詩隱藏了的那一個字,自然就是個善字了。善哉。

〈寂靜〉 歐陽江河(中國)

站在冬天的橡樹下我停止了歌唱
橡樹遮蔽的天空像一夜大雪驟然落下
下了一夜的雪在早晨停住
曾經歌唱過的黑馬沒有歸來
黑馬的眼睛一片漆黑
黑馬眼裏的空曠草原積滿淚水
歲月在其中黑到了盡頭
狂風把黑馬吹到天上
狂風把白骨吹進果實
狂風中的橡樹就要被連根拔起

北島選編:《給孩子的詩》(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14),頁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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