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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押」被指受藝發局審查終止運作 民選委員陳錦成否認 來龍去脈是甚麼?

2019/1/24 — 15:35

背景圖片來源:碧波押 facebook

背景圖片來源:碧波押 facebook

「不敢說將來藝發局會否有政治打壓,最少現時未出現。」藝發局視藝委員陳錦成說。

去年本地藝文界審查問題頻生。11 月,政治藝術家巴丟草畫展因「安全理由」取消,同月「大館」又一度取消借場予流亡作家馬建辦文學講座。作為回應,油麻地藝術空間「碧波押」宣布閉館 7 天抗議,並召開「文藝界如何捍衛創作與言論自由交流會」,邀請香港藝術家討論抵抗政治審查的對策。12 月 3 日,「碧波押」接獲藝發局通知,指場地未申請公眾娛樂場所牌照,明年 4 月後要中止。事發後,不少公眾懷疑藝發局是秋後算帳、政治審查。雖然藝發局委員陳錦成已稱與審查無關,卻仍無法釋除公眾疑慮。

陳錦成是藝發局經選舉產生的委員,亦是「香港文化監察」成員,肩負代業界監察藝發局運作的責任。然而,一連串問題亦令公眾難免懷疑確有政治審查發生﹕為何「碧波押」在馬建等問題表態後不足一個月,即「被中止」?時間會否太過巧合?一直以來該空間亦無公眾娛樂場所牌照(下稱「娛樂牌」),為何突然才以此為由要求「碧波押」離場?如果涉牌照問題,藝發局為何不自行處理?如果連辦展覽都要申請娛樂牌照?那豈不香港大部分藝術空間和畫廊也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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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押」疑似審查風波,到底真相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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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押」策展人三木﹕為何到今日仍未能解決牌照問題?

碧波押位處油麻地上海街 404 號地下,乃是藝發局自 1999 年起,向政府以年租 1 元租下的視藝空間,每兩年公開向藝團招標營運。該空間目的是藉策劃展覽與活動,推動香港社區藝術發展。其策展人三木、CCCD 總幹事莫昭如以及主席楊秀卓均為本地資深藝術家。過去兩年多,碧波押曾舉辦各種藝術形式的展覽、表演或研討會工作坊等。 其策展範圍亦包括中國政治與社會的展演活動,如六四展覽、「濤」劉曉波先生沉海一週年展覽、中國獨立紀錄片影展等。

「碧波押」收到中止運作通知後,曾向《立場新聞》轉述藝發局解釋。據三木所言,藝發局曾多次與地政署交涉,希望能出面向食環署申請公眾娛樂場所牌照,唯署方一直沒有積極跟進,因此至今仍未獲批發牌照。他認為此事反映政府部門之間合作不足﹕「點解可以 1999 年到依家都解決唔到呢個問題,明明唔係依家先發現。」

碧波押外貌

碧波押外貌


藝發局答非所問

為求了解事件始末,《立場新聞》早於去年 12 月中已發信藝發局,要求回答一連串疑問,包括何時知悉該空間涉牌照問題、曾否與局內委員溝通、現時處理情況為何等。然而藝發局多番以事務繁忙為由推遲回應,最後在 1 月 22 日,才給予以下回覆﹕

有關「上海街視藝空間策展及管理計劃」,本局視覺藝術組會因應目前業界的現況,考慮並審視本計劃的長遠發展,包括空間運用及資助對象等情況後,決定延長現時社區文化發展中心的管理合約至 2019 年 4 月 30 日,以期深入研究本計劃的營運方向,積極尋求最合適的運作模式,以推進藝術發展。


地政﹕未曾接獲藝發局申請 食環﹕無活動資料無法評論

此外,《立場新聞》亦向地政署去信,詢問涉事空間牌照情況。地政署承認該空間是藝發局向地政署承租,又指單位用途如涉及牌照規管,租客須自行申請所需牌照,地政總署作為業主不會代辦。署方又稱,「未曾接獲藝發局要求協助向相關部門為上述單位申請任何牌照」。

根據法例,公眾娛樂場所牌照事務由食環署負責。《立場新聞》於是又向食環署詢問,然而食環署又表示﹕「由於我們沒有備存該場地(按﹕上海街視藝空間)過往多年舉辦的活動的資料,故我們不能作出評論。」

陳錦成﹕修改標書過程繁複 藝發局正著手處理

由於各官僚機構均無法回答問題,《立場新聞》再次向陳錦成要求詳細解釋事件始末。陳錦成表示要從「碧波押」的上一任經營者「活化廳」講起。

「活化廳」自 2009 年進駐上海街視藝空間。2013 年底因未獲藝發局續約,發起無限期留守,直至 2015 年底才撤離。2016 年,社區文化發展中心 (CCCD) 接手營運,即現時的碧波押。

2013 年,「活化廳」曾向藝發局就改空間運作提出一系列意見(詳可見於活化廳「要求立即終止以法律行動處理活化廳事宜並重新開展對話」公開信)。陳錦成提到當中三點。第一點關於租用年期。現時該項目的租用年期只有兩年,如表現良好,可再獲續租兩年。然而「活化廳」認為,此機制「沒有顧及社區藝術持續發展的需要」,「扼殺繼續累積的可能」。第二點涉及評審過程。「活化廳」認為,藝發局在整個評審過程中,沒有考慮社區人士的聲音。第三點是新增空間。「活化廳」指,藝發局應積極開拓空置空間推廣社區藝術,釋放資源予民間藝團推動社區藝術發展。

陳錦成指,藝發局視藝小組經過商議,認同這三點意見,認為有需要改善,因此決定修改下一屆、即「碧波押」之後重新投標的標書。

正是在修改標書的過程中,藝發局辦事處提出該空間涉及娛樂牌照問題。據陳錦成說,藝發局早已知悉該空間的營運團體或須申請娛樂牌照,但由於申請牌照的行政程序複雜,一直以來藝發局與營運者均傾向「默契」處理。陳錦成坦言﹕「唔好太張揚,以私人聚會、甚至預約方式參觀,問題相對就小。」然而這方法終究無法根治問題,視藝小組於是決定趁今次修改標書的機會,連同牌照問題一併處理。

陳錦成指,現在藝發局便正試圖解決上述問題。由於問題仍未解決,藝發局終未能趕及在「碧波押」租約期滿、重新招標前,擬定新標書。是故藝發局決定暫時終止該空間運作,直至新標書完成為止。「我們不想讓承辦者面對牌照問題風險,所以先暫停計劃。」陳錦成說。去年 12 月 3 日,「碧波押」接獲藝發局通知明年 4 月該空間運作中止,便是這樣一件事。

藝發局視藝小組主席陳錦成

藝發局視藝小組主席陳錦成


為何事隔經年牌照問題仍未解決?

問題是,如果從「活化廳」離開上海街視藝空間的 2015 年末算起,事發已逾 3 年;若從 2013 年「活化廳」未獲續約算,更是超過 5 年。為何新標書仍未擬起,牌照問題仍未解決?現時工作進展到甚麼程度?

陳錦成坦言,局方到現在還未實際展開申請牌照工作。

「我們承認是做得慢了些。」陳錦成說。

效率低下有幾個原因,一方面由於消防安全、樓宇結構等硬件問題,該空間不易滿足娛樂牌照申請條件;另一方面,由於該空間屬政府用地,一旦涉及裝修或硬件上的改動須獲得地政署的批准,故申領娛樂牌的程序會牽涉幾個政府部門間的配合。 此外,藝發局在申請前須研究舊樓翻新、用途規劃、改裝開支等問題。再者就是藝發局辦公室事務繁忙。陳錦成說﹕「這一兩年藝發局同事工作愈來愈多,如有些新空間要運作。負責處理上海街視藝空間的同事又要兼顧其他審批事務。」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活化廳」提到上海街視藝空間附近仍有空置單位可作藝術用途,藝發局曾向地政署查詢,地政署亦回覆說確實可以考慮租用。「於是,一來接手過程又有一系列技術問題要處理;二來,就算確認有新空間可以用,也不是立即可以撥給視覺藝術,而要在藝發局大會討論,得到其他界別(按﹕如表演藝術、文學、戲曲等)同意,才能供視藝使用。」由於各種問題交織,更新標書的工作便拖延至今。

陳錦成指,本月 28 日視藝小組將會開會,討論上海街視藝空間一事。唯他亦坦言,現時仍未知道該空間何時能重新招標,只能承諾會盡快令它重新投入服務。

陳錦成﹕娛樂牌制度荒謬 唯矛頭應指民政、食環

「碧波押」事件發生後,不少民間聲音指,「娛樂牌」猶如定時炸彈,輕輕按下按鈕,藝文空間便或毀於一旦。

根據《公眾娛樂場所條例》(第 172 章),任何人士如在任何場所舉行條例內所規管的「娛樂」,讓公眾入場,不論是否收取入場費,均須向食環署申領公眾娛樂場所牌照。食環署指,條例訂立目的是「要保障公眾人士在人流聚集的娛樂場所中的安全和秩序」;受規管的場地須符合消防安全、樓宇安全、人流管理、機電、衞生各方面的規定。 受規管的「娛樂」包括舞蹈、劇場、音樂、電影放映、展覽、演講或故事講說等。

然則不只是「碧波押」,大部分藝文活動均屬「娛樂」活動,就算辦個簡單講座也要申請娛樂牌照,否則即面臨法律風險。著名本地獨立音樂表演場地 Hidden Agenda 就曾因沒有申請娛樂牌照而多次被食環署、地政總署、入境處上門執法。

執業律師黃鶴鳴向《立場新聞》表示,條例對「娛樂」的定義確實太廣,存在許多灰色地帶。他以 2010 年 5 月支聯會於銅鑼灣時代廣場擺放新民主女神像悼念六四為例,當時食環署就以「未有申領臨時公衆娛樂場所牌照」為由清場。黃鶴鳴指,條例令活動一旦有人投訴或蓄意為難,就很容易「中招」被逼取消。

黃鶴鳴相信現時很多單位沒有申請娛樂牌,但照常進行受《公眾娛樂場所條例》所規管的活動。「是否有必要為了辦一個講座,去申請牌照?」他認為現時娛樂牌的規定,「會窒礙很多一次性或短期的民間活動」。

黃鶴鳴強調,食環署有責任釐清何謂「娛樂」,以及重新審視現時條例中「娛樂」的定義會否太廣。他認同法律及條例的確有其規範作用,可是當條例涵蓋範圍「闊到咩都做唔到」,便應檢討相關政策。

陳錦成亦認同,娛樂牌照制度不合時宜,「我都覺得十分荒謬」,應該改善。然而他說,由於該制度不由藝發局管理,他作為視覺藝術委員,也只能向民政署、食環署提出要求。他說,關心藝文發展者亦可在民間推動此議題,唯施壓亦宜針對該兩局,而不是藝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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