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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閱寓言:黑社會狐假虎威,執法者濫權瀆職

2019/7/25 — 16:23

資料圖片:2019年7月22日凌晨,元朗西鐵站附近南邊圍村(RTHK片段截圖)

資料圖片:2019年7月22日凌晨,元朗西鐵站附近南邊圍村(RTHK片段截圖)

閱讀寓言的通則:解讀寓言,並非放任自己的主觀,天馬行空式隨意亂入,因為寓言本身有它的結構,簡言之:「故事+寓意」。我們必須按照字面的故事情節,因果關係,角色類型等,與其所隱含寓意的連繫,作一分析。故事放在眼前,寓意卻於人人眼中不同,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寓言富含遊戲性,帶出不止道理,更多是意義闡釋的多元性,打破歷來中文教育的死板僵化。

趙南星〈瞽者最好〉粵譯

有兩位盲人喺元朗行街街,吹水話:「呢個世界就我哋盲嘅最好嘞!有眼嘅人成日都有嘢做咁忙,嗰班黑社會就仲忙,邊似我哋咁得閒一世,咩都可以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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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知呢,班黑社會原來咁啱就係附近,佢哋著哂白衫扮黑警,話嗰兩個盲人阻住條路,即刻攞住枝藤條黎炆豬肉,將佢哋打到頭破血流之後就施施然咁離開咗。

兩位盲人慢慢企起返身,其中一位仲死雞撐飯蓋:「始終呀,都係盲嘅最好,如果我哋睇到黑警個樣,俾佢哋打完仲要捉返去拘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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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時局動盪,為政者以言入罪,大興文字獄,可謂衰微亂世。有趣的是,人心愈是緊繃,黑色幽默、生動搞鬼的言辭、娛樂則愈加盛行,畢竟長期面對冷血政權,難免會精神緊張。

笑,不止可以放鬆身心,散發正能量,也彷彿是在說「我到今時今日都仲笑得出,有排同你玩」的力量。

學界普遍把明清寓言說作「詼諧」,文人無法直抒情志,路不轉人轉,Be water總會找到其他出路,甚至是更有效的方法。「曲到圓」的黑色幽默,不止是今時今日的連登仔精通,明清寓言家可謂開山祖師,寫下許多經典的黑色笑話,諷刺時政,以笑抗世,許多故事的原型一直流傳至今。

趙南星,出生在明朝中葉,他正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據史書所記,趙南星一生嫉惡如仇,因為說話「剛直」,犯了尋釁滋事罪,曾經兩度受累,最後得罪宦官魏忠賢,謫戍代州,甚至連七歲小兒也因此受到驚嚇死去,他亦在四年後病逝。

如果單看他的詩作,大多都是直抒情志,把不滿盡數傾吐。那為什麼趙南星還要寫像〈瞽者最好〉「曲到直」的寓言呢?

看笑話,我們可以想得很輕鬆,像趙南星自言:「為之解頤,此孤居無悶之一助也」;笑完了,也不妨想得多一些,足以「可以談名理,可以通世故」。

趙南星知道,抗世不止一種方法,改歌詞改GAG圖二次創作影片,笑能抗世,也可以是嚴肅到「笑到喊出嚟」。世界沉重得令人窒息,我們才更需要珍惜每個開懷大笑的剎那,讓我們為每一個微笑奮鬥下去。

(一)狐假虎威的黑社會

趙南星〈瞽者最好〉寓言,短短數百字,卻彷彿是再現了從古至今「狐假虎威」、「官黑勾結」的政治故事。

看多了歷史,我們才知道什麼叫做借古鑑今,什麼叫作以古明鏡,因為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照舊升起,舞台上演的依然是那套舊的樣板戲。

不過,趙南星尚要設定了「盲人」做受害者,因為他以為只有「盲人」才會令黑社會放膽造次,干犯法紀。

現實比小說更離奇,香港7月21號晚發生的元朗無差別毆打平民「恐襲」事件,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盲目,每個人都舉著手機,記者也在場直播,但那些人卻無法無天,衝進車卡單方面攻擊市民。這種暴行,每個有良知者觀之皆會同怒。

黑社會之所以敢打盲人,自然是仗著可以扮著黑警的身份;白衫人之所以敢打市民,這種暴行的根源,不是來自他們裝作黑警,而是黑警授意他們做元朗一小時的執法者。君不見他們毆打市民之後,施施然離去,毫不慌張,完美呈現香港版的「狐假虎威」。

(《鏗鏘集》訪問612中槍傷者楊先生,他複述當時中槍的感受:「第一好驚自己會盲喇,因為啱啱中槍嗰陣對眼係完全睇唔到嘢嘅,一片模糊,嗰陣不斷咁諗自己會唔會失明。嗰陣嘅感覺係有啲嬲嘅真係,佢真係無需要用槍對付我。」祝願他能夠早日康復。)

(二)執法者濫權瀆職

〈瞽者最好〉搞鬼之處,在於最後盲人相當阿Q精神兼無厘頭地說:「始終呀,都係盲嘅最好,如果我哋睇到黑警個樣,俾佢哋打完仲要捉返去拘留呀。」

深層來看,盲人這句話實在笑中有淚,屬於時代黑暗的眼淚。黑警毫無合法理由突然向市民施暴。當暴行結束,受害者第一時間不是想如何投訴,而是慶幸自己「廢」,因為廢因為微不足道因為什麼都看不到,所以不必被黑警拘留。

如此情況,豈是盲人之錯,豈是文學虛構而已?

像6月12號右眼中槍,幾近致盲的中學老師楊先生。他一度就醫,醫生卻說他要有奇蹟才能回復正常視力。楊先生之事極其不幸,正是香港黑警濫用武力的代表事件。然而,楊先生投訴無門,監警會實是形同廢物,而獨立調查委員會至今仍是遙遙無期,實在令人痛心、憤怒。更不要說,元朗警黑合作的傷者,又該如何追討公義了。

香港警察濫權瀆職,監察機構如同虛設,我們和〈瞽者最好〉的距離,已經不遠。

(三)犬儒之盲

黑社會、黑警固有可恨之處,但最令人無奈,最令人不知如何面對的,卻是「犬儒之盲」。

盲人活在亂世,像黑社會狐假虎威,像執法者濫權瀆職,他們卻天真得以為一切都不會影響到自己,放膽自我感覺良好。他們批評「有眼嘅人」日忙夜忙,不像他們不管世事,可以清閑一世。

甚至極端得,當盲人被偽黑警毆打之後,還是覺得自己沒錯,還是認為當盲人最好。

道德宜用於自律,可惜不是人人都會自律。我很少批評別人不表態,最主要的原因並非出自道德,或自由言論,而是策略性思考。罵一個心底不一定支持你但至少沒有反對你的人,九成九只會多了一位敵人,而忽略這種人,尚可保留一絲對方看形勢不對棄暗投明的可能。

Well,騎牆派也是一股重要的力量。

「犬儒之盲」,在於自以為看透世事,以為一切無干於己,平常不說話。一說就先打五十大板抽抽水,聲言沒有立場,其實也就是沒有任何關心,口說持平、中立、客觀,卻不知以上三者都是有其終極關懷,三者都是要用來尋找真相,監督政權。

但願我們都能擺脫「犬儒之盲」,真正看清楚這個世界在發生些什麼事,即使主觀即使難免有所取捨,都總比沒有任何良知關懷的無觀好得多太多了。

(∞)你是無限解讀之一

閱讀作為「再創造」,你即是寓言意義的創造者之一。

趙南星〈瞽者最好〉二瞽者同行,曰:「世上惟瞽者最好,有眼人終日奔忙,農家更甚,怎得如我們清閑一世?」適眾農夫竊聽之,乃假為官人,謂其失於回避,以鋤把各打一頓而呵之去。隨後復竊聽之,一瞽者曰:「畢竟是瞽者好,若是有眼人,打了還要問罪。」

瞽: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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