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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那點帶血腥的留白

2019/7/22 — 17:12

《羅馬》截圖

《羅馬》截圖

最近,《羅馬》這一幕常常重現在我腦海裡。身懷六甲的女傭 Cleo 在僱主陪同下,去傢俬店買嬰兒床給未出生的寶寶。之前孩子的爸一聽到她懷孕就逃走,幸好僱主把她視作家人,願意跟她一起扶養小孩。本來應該苦中帶一點平靜幸福的一場戲,被一陣騷亂打破了。

紛擾的街上突然傳來一陣槍聲、打鬥聲,店裡一班顧客被嚇到,靠著窗看外面的動靜,外面一班示威者正逃走。一個負傷青年蹣跚走入傢俬店,店員領他進店內躲藏。稍為平靜後,數個便裝暴徒衝進來,揮動手中手槍叫囂,叫人交出之前躲藏的青年。沒有人敢出聲,他走進店裡搜索,最終走進青年躲藏的地方。一聲槍聲,一陣寂靜。第二聲槍聲,店員倒下。

殺人青年臨走前跟Cleo對望,他正是孩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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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整齣戲的調子安靜沉隱,浸淫在導演Alfonso Cuarón個人回憶裡,說的也不過是愛大便的小狗、出軌丈夫、單親母親、主僕情誼等生活瑣碎片段。唯獨是這兩下槍聲,暫時劃破Cleo與僱主一家平靜而掙扎的生活。平庸而安靜的環境與生活,相映出墨國獨栽政府的極端暴力。

這令我想起昨晚和今天在香港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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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6月10日,一群抗議中的學生被稱為「隼」(Los Halcones)的暴力組織襲擊——「隼」是一班受(墨西哥)政府軍事訓練來對付學生組織的青年。暴徒以刀和竹棍作武器,殺害達數十名示威者,震驚全國。[1]

昨晚在西環和元朗發生的一切,震驚香港。在示威者於西環中聯辦投擲雞蛋、漆蛋,防暴警察在無預警下再次開槍,發射多達36枚橡膠子彈、上百枚催淚彈攻擊示威者,有示威者頭部、眼部中彈,警察與政府對如此不必要之暴力毫歉意,甚以習以為常。另一邊廂,一班身穿白衣的黑社會份子事先張揚,手拿竹支、木棍、鐵通等武器在元朗西鐵站等待、襲擊途人,聲稱「保家衛國」,手法卻殘暴而恐怖,他們的目標先是街上身穿遊行衣著的黑衣人,然後是年輕人,最後甚至衝入車站和車廂,無差別襲擊所有他們看到的人,包括孕婦、帶有小朋友的家庭、記者。形同恐襲。

同時,有傳途人報警卻被掛線、被斥責「害怕就不要上街」,後來甚至打不通。有人去警署欲報案,警署竟落閘關門,甚至有人拍到警察曾在現場出現卻疑似視而不見。雖然警署只是一公里外,平時接報到場時間為7至15分鐘,昨晚警察卻在近兩個小時後才到場,跟手持武器的白衣人寒喧拍膊,面對記者提問答非所問、態度敵視,甚至直言:「你問甚麼我也不會害怕你[2]。」最後,36人入院,當中4人情況嚴重,1人危殆,沒有人被捕。

有議員甚至被拍到在事前跟白衣暴徒握手助威,事後說「元朗人不過是保家衛國」。政府新聞稿說西環的是「激進示威者」、「令人髮指」,元朗不過輕描淡寫成「衝突」。

《羅馬》裡描繪近50年前墨西哥官警黑勾結的血腥鎮壓,今天以極接近的方式在香港發生。

就像Cleo,許多香港人不覺山雨欲來的氣氛,仍如常上班、吃飯、玩樂、為銀行結餘憂心,但暴力卻不會因此而繞過你,尤其獨裁政權以暴力作為管治手段的時候。那兩下突如其來的槍聲,沒有粉碎Cleo的平凡生活,也沒有激起即時反抗,卻震懾了戲外的人心。

人類有條不能跨越的道德底線,50年前墨西哥政府跨越了,40 年前南韓政府跨越了,30年前中共政府跨越了,香港政府以警察在6月12日跨越了一次,昨晚牠在西環和元朗,以更淪落的手段與姿態再跨越一次,巨獸繼續沉淪在罪惡深淵,萬劫不復。

在前面等待著香港人的,是怎樣的未來?

[1] “On June 10, 1971, a crowd of protesting students was attacked by the Halcones, or “Falcons,” a group of young government-trained paramilitaries intended to pass as a rival student faction. Armed with knives and bamboo sticks, the thugs killed dozens of demonstrators, and the clash sent shockwaves throughout the country.” https://time.com/5478382/roma-movie-mexican-history/
[2] 八鄉分區指揮官稱是接報到場 反問記者有否見到混亂 https://news.rthk.hk/rthk/ch/component/k2/1469623-20190722.htm

原文刊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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