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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的權威限於超自然和靈性範疇,就可以了?

2017/2/26 — 14:56

作者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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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基督教(廣義基督教,包括天主教、東正教……)的神,就得信《聖經》。教徒要思考的一個難題是,《聖經》對自然世界的不少描述或意涵,如六日創世,如世界只存在了幾千年,如生物如何出現,如是否有最原初的一男一女「阿當夏娃」,都與現代科學的堅實發現與嚴謹推論互相抵觸。這會削弱《聖經》的可靠性嗎?

對此,教徒的取態包括以下兩種:一是相信《聖經》的權威涵蓋自然世界範疇,凌駕科學任何發現,基要派教徒尤其有此傾向;二是容許宗教向科學(作最少的)讓步──比方說,上月香港中文大學舉行題為「思托邦第五講:宗教與科學」的學術討論會,護教一方的關啟文教授就嘗試將宗教指引的權威設限在超自然及靈性範疇上(如他所說的人神關係、人的尊嚴、人生意義、道德判斷等),而認為自然世界的描述,宗教大可退讓予嚴謹的現代科學發現──這相信亦是不少尊重科學、態度理性的教徒的立場。由於該場辯論探討的是科學與宗教──而非與特定宗教──的可能衝突,故關教授及討論會上與他同一方的陳文豪教授毋須為某一特定宗教的典籍辯護,但如針對基督教的典籍《聖經》來說,護教一方的困難就更見突出:《聖經》的敘述,涵蓋超自然/靈性範疇,亦涵蓋自然範疇,而這兩方面的敘述,依基督教義,可說是同源的,都是神假人手,神啟示人而人寫下神諭。然則當一方面的敘述出現偏差,是否會動搖另一方面敘述的可靠性?1

有些教徒接受《聖經》對自然世界的敘述,乃加入了凡人作者因時代局限而對自然世界所必有的偏見──包括〈創世紀〉以為有最原初的一男一女、以為蛇會食泥……,然則另一方面,當凡人作者紀錄/轉述/討論到超自然或靈性範疇的時候(原罪、基督是神子、贖罪說、末日審判、天堂地獄、種種價值判斷……),何以又不受自身對這些範疇的認識所影響?舉例說,聖保祿寫經文,言及流行外邦的同性情慾,語調嫌厭,斥其可恥(〈羅馬書〉);但另一方面卻對時人蓄奴不置貶抑,還說:「你們做奴僕的,要存著敬畏、戰兢和真誠的心,聽從世上的主人,好像聽從基督一樣。」(〈以弗所書〉新國際版)對女人,就說:「女人應該安靜而又完全順服地學習。我不准女人教訓男人,轄制男人;她總要安靜。」(〈提摩太前書〉新國際版)這可否也是出自其凡人的價值取捨?然則即使在超自然與靈性範疇上,我們如何判別哪些經文寫來出於神意,哪些經文卻如自然範疇上說蛇會食泥、有最原初的一男一女一樣,混入了寫的人自身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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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教徒會將《聖經》對自然世界的敘述理解為象徵或寓言,認為重要的是當中所表達的意義:六日創世象徵六個漫長的階段,畢竟神眼中千年只如一日;阿當夏娃在伊甸園裡犯罪或無其事,故事只想表達人類面對試探的軟弱,以至濫用自由意志,自行其是,不必理解為真有這對最原初的一男一女;挪亞方舟或無其事,只想表達上帝對人類犯罪的憂傷與不失恩慈,並帶出救贖與訓示。然而基督徒如可接受《聖經》部分敘述為寓言或象徵,則耶穌治病、死後復活升天等教義賴以奠基的敘述,又何以須作事實理解而不可同樣作象徵或寓言理解?當中界線何在,而劃界的認知理據又在哪裡?

身為基督徒,所信奉的不只是一個超自然主宰,還有一大套奉為教義的關於這個超自然主宰及其意旨的論述,悉以《聖經》為據。問題是,當我們不知道這些論述,哪些是神的洞見,哪些是凡人之手的偏見,或無從確定有關耶穌復活升天等記述須作事實抑或寓言/象徵理解,則我們對這一大套教義根本無從確定,對其所描述的神意無從信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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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神是否存在,是否懷愛,需要我們在生活中親身體驗──然而這對《聖經》的可靠性於事無補。情況就如我隔壁住了個男人,也感覺他對我態度友善,某日我得到一本冊子,對隔壁那個男人作了一大篇如此如此又如彼如彼的敘述,多是我無從探知的事,然而這本冊子亦對我可觀察到的住所作出種種敘述,但都大錯特錯(比如這楝大廈明明有五十年樓齡,但冊子卻說只有兩年樓齡),那麼我還可堅信這本冊子對隔壁男人的種種敘述嗎?一個教徒,相信有神,感受到神對他處處眷顧,然而卻無從信靠基督教義對神以至其意旨的敘述,那他還算是基督徒嗎?

註1 討論會上,疑教一方的劉創馥教授已提到宗教向自然科學退讓會動搖其典籍權威,顯然亦察見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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