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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女子的話語.4】BL 二創與原創的共生關係

2017/4/3 — 22:12

前文說明了 BL 文化的發展與系統,本章試列舉作品為例,介紹 BL 業界及說明 BL 二次創作生態。

市面上有各適其適的 BL 漫畫,再加上規模不亞於漫畫的小說,作品不勝枚舉。原創 BL 與二創 BL 雖然同屬一個體系,但兩者的系統有別。原創 BL 以商業誌出版為主,二創則以同人刊物為主。原創 BL 內容設定由作者建立,較具完整世界觀,人物塑造不受規限,讀者閱讀時也擁有更大的自由解讀空間,注重作品傳達的思想情感。而二創 BL 因受原作設定限制,作者與讀者群的紐帶建立於原文的解讀之間。作品在原作讀者族群內流通,作者在原作故事框架內自由組合配對的角色、以及不同詮釋方式。因此可以說,二創傾向以角色/配對為核心的符號消費。

BL 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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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 BL 大多為商業誌,漫畫刊載於 BL 雜誌後再集結成單行本發售,受歡迎的作品有機會製作 Drama CD(BL 配音廣播劇)、動畫、電影或其他周邊商品。日本 BL 業界發展成熟,原創 BL 商業誌出版社眾多,不同路線的雜誌符合各種口味的讀者群。例如由「BIBLOS」轉為「Libre」出版社旗下的≪Be-boy≫、竹書房≪麗人≫、芳文社≪花音≫,都是在 BL 市場立足逾 20 年的 BL 漫畫商業誌。好些 BL 雜誌每期會以不同主題作賣點,例如「下剋上」特集、「觸手」特集,這些雜誌除僱用強大執筆作者陣作號召,雜誌封面亦是刺激讀者購物欲的關鍵。其中「麗人」封面長期由笠井あゆみ繪製,作畫雖配合時代經過改良,但仍秉持穠麗的「JUNE 系」[1]耽美遺風,是唯一一本由固定畫師繪製封面的 BL 雜誌。

2000 年後成立的 BL 雜誌則帶來創新風格。2005 年創刊的茜新社 OPERA,執筆陣營包括風格極端強烈的多田由美、吉田,並引入在業內一時掀起熱潮的 basso(小野夏芽)、中村明日美子,以及畫風平實並甚為廣大讀者所喜愛的草間さかえ。這些 BL 漫畫家亦跨足 BL 以外的創作,再加上 2006-07 年間相繼在東京漫書社 MARBLE COMICS 出刊的 est em 和山下知子,令 BL 生態更加豐富。est em 畫風獨特深具異國風情,代表作有以鬥牛為題材的《愚者赤嫌》及力圖展現 BL 美學的半人馬漫畫《equus》;山下知子作風平淡富都市感,以簡潔爽朗的線條勾畫有如在日常生活展開的故事,代表作《居酒屋‧明樂 》原是原創同人誌,後來出版社收錄為商業單行本。二人均先後加盟至自 2010 年創刊的祥伝社≪OnBlue≫。OnBlue 路線鮮明形象清新,市場觸角敏銳,集結不少實力高強的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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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 BL 領域培育了不少傑出的女性漫畫家,同人作者出身的吉永史,代表作《大奧》獲得第十三回手塚治虫文化獎漫畫大獎、文化廳媒體藝術祭漫畫部門優秀獎和 Sense of Gender 特別獎,同時又是首部獲得 James Tiptree, Jr. Award 的漫畫,該獎項專門鼓勵對性/別議題作出貢獻的科幻作品。2010 年,《大奧》改編電影上映。其後出道的雲田,憑《昭和元祿落語心中》獲講談社漫畫賞一般部門受獎和文化廳媒體藝術祭漫畫部門受獎,該作品亦改編為動畫。近年不少原創 BL 作品真人映像化,吸引部份大眾關注,但其實早於 2000 年,吉田秋生的《YASHA-夜叉-》就已改編為電視劇。

BL 二創

二次創作是一種對文本著迷的再創作,求取的是填補閱讀後沸騰的熱情與欲望,也就是 M. De Certeau 與 H. Jenkins 所述的「迷 (fandom)」的文化。

二次創作的特質是它屬於文本的再創作,這往往使它在版權上偶有爭議,目前有效說明二次創作系統的論述,常引用 Stanley Fish 提出的「解釋共同體 (interpretive communities)」。[2]

「意義不屬於固定或穩定的文本,也不屬於自由和獨立的讀者,而是屬於解釋共同體,它既決定讀者活動的形態,也決定這些活動產生的文本」[3]。BL 文化研究者金田淳子援用 S. Fish 的理論,指出二次創作之所以可能,乃在於共有解釋符號的讀者群、也就是「解釋共同體」的存在。共同體的成員認同於某一關於文本的詮釋,從而使得這種詮釋具有了安定性。並形成了共同體內與外的界線。當然,詮釋並不是全然恣意的,金田淳子透過 Stuart Hall 的「Encoding/Decoding」理論,指出訊息接收方並不只是單純的接收而已,並能相對自由地解碼 (decoding),但並非所有的詮釋都是可能的。

BL 二創系統由「符號」詮釋的相互運作所支撐,二創作者同時身為原作的讀者與同人作者,作者詮釋原作,將原作所沒有交代的「背景故事」空間化為想像力無限的創作舞台,角色本身已包括了承載整部原作內容的龐大含意,因此片段式的情節便可牽動同樣被原作某一場景或段落打動的讀者,而在讀者的閱讀(解碼)過程中,又再次對原作的詮釋新增了多一層「感觸」。整個解釋共同體透過二次創作和閱讀的反覆互動,產生想像的連結網絡,在共同分享、演變藉由詮釋原作所擷取的內容的過程中,使原作和二創作品均增生了疊加性的背景含意,加深每一個畫面或描寫的象徵意義。因此二創並非僅僅挪用原作設定進行改編,而是規模更大的雙向運作。

BL 二次創作亦可說是一種閱讀方式。作為解讀的產物,二創作者首先須深入閱讀原作,並產生強烈得足夠推動創作欲的熱情。同時,二創又強化了讀者的閱讀方式──再創作,從而激活原作的生命力。然則,二創的存在非旦不可能削弱(甚至被指取代)原作的地位及市場價值,反之是原作建立更堅固的消費圈(解釋共同體)的場域。

「二次創作的作者願意投注時間、金錢等資本製作同人誌,卻大多無法回收,這是一種迷的熱情的表徵。著迷的讀者在閱讀時,會發生過度的愛所產生的欲望無法被(原作)滿足的狀態,為了解決這樣的匱乏,「偷獵 (textual poaching, Henry Jenkins)」著迷的作品,依循自己的詮釋加以改寫、再創作,並在這過程中追求充滿熱情的快感。另一方面,讀者在與著迷的對象互動時,會產生與作品=他者的同化,對象也成為讀者認同的代理人。代理人既是理想的自我投射,因而不得被他者否定,這種認同感再回過頭來促使讀者更加投入於著迷對象,並強化讀者對自己解讀的一貫性的堅持。換言之,在迷方化 (Fandom) 的閱讀中,存在著認同感與滿足匱乏的熱情。[4]

原作與讀者的互動形成消費量龐大的商圈,繼而擴展至原作業界與二創市場的流動,受讀者歡迎的元素相互流通、演化、吸取,同人誌也成為培育新作者的場域,使二創元素流入原創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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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78 年原創耽美雜誌《JUNE》創刊後,該雜誌刊登的作品類型統稱為「JUNE 系」,詳見本系列第一章

[2] 李衣雲《變形、象徵與符號化的系譜--漫畫文化研究》

[3] 李衣雲(2012),《變形、象徵與符號化的系譜──漫畫文化研究》,台北:稻鄉出版社,頁128

[4] 李衣雲(2012),《變形、象徵與符號化的系譜──漫畫文化研究》,台北:稻鄉出版社,頁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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