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腐女」與社會運動 — 以 Alexter 為例

2015/1/20 — 17:21

【文:呂晞頌】

「Alexter」的產生經過

周永康、岑敖暉及黃之鋒於927重奪公民廣場行動中被捕,在後續的佔領運動中,多次一起露面、發言。作家健吾其「Facebook」專頁中,轉貼黃之鋒發言時,周永康、岑敖暉二人對望的合照,引起及後的「Hehe」曖昧緋聞,相中的黃之鋒在其「Facebook」專頁上,常常作推手,「撮合」這對「螢幕情侶」,更在三人和戴耀廷於金鐘佔領區公開演說後,主動邀請四人牽手鞠躬,讓台下起鬨歡呼,周、岑二人面露尷尬,下台時面帶笑容「指責」黃之鋒這突然的舉動,這些場面讓「Hehe」的暗示被瘋傳,其他網媒、紙媒也加入炒作的行列,如《黑紙》為兩人推出雙封面的專訪,在訪問中 (周 & 岑, 2014)問及二人之關係,周永康回答二人關係耐人尋味,又指他當然喜歡對方,而岑敖暉則指二人是合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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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捍衛lester alex佔領巫山Hehe團」在2014年十月七日於「Facebook」成立,成為發表岑敖暉(Lester)、周永康(Alex) 關係的「腐」圖、文創作之平台,及轉載二人相關的消息,亦有製作、印刷及派發二人的「同人」作品。二人各有擁戴者,因此出現「Lestex」、「Alexter」、「Leslex」等組合名稱,來區分心中的「受」、「攻」形象之定義,即「腐文化」中的主動和被動的角色設定,以「Alexter」較為廣泛被使用,團員也會使用簡稱「AL」、「LA」及表明較喜歡岑敖暉的「LAL」。隨後亦有多個類似環繞雨傘運動的「Hehe」專頁出現,有以「Alexter」為對象的,如於十一月才成立的「港腐女學Funuiology」;也有其他人物,如學民思潮的黃之鋒和黎汶洛、學聯的羅冠聰和鍾耀華,甚至立法會議員的梁國雄及主席曾鈺成也被湊為一對,但活躍度及話題性都不及始祖「捍衛lester alex佔領巫山Hehe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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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敖暉於本年八月二十五日曾於個人的「Facebook」上,發表「I am gay and I love Chow Alex 我係硬,佢係軟」及覺得「被愛」的戲言,這次「出櫃」是回應八月二十二是於獨立媒體的一篇訪問中 (周 & 岑, 「隨時都可以佔中!」─專訪學聯正副秘書長, 2014),岑敖暉談及二人在分工上的定位的「軟硬」言論,也被翻出來成為讓「Alexter」發酵的養份。

「腐女/男」的想像與真實

「腐女」的概念沿自日本,「BL是日本人自創的和製英語BOYS-LOVE的簡稱,廣義來講,指的是描寫男男愛戀的漫畫或小說等作品,而喜愛BL的女性,則將自己戲稱為『腐女』。在這類作品當中所描繪的男男關係,是指由兩名(通常擁有相對或互補屬性的)男性角色所組成的「攻x受」配對(coupling/カツプリング),但這樣的男男配對並不等同於男同志,而是僅存在於想像中的『(擬似)男同性戀』關係……」 (張, 2012) 「腐女」泛指有共同興趣的一群女性,跟她們的取向並沒有任何關係,也有「腐男」一詞形容喜好BL作品的男性,而作為對象的男性配對,如上文指出只是一種想像中的同性關係。

網民在總總「證據」下,把已有女朋友的周永康和單身的岑敖暉塑造出一段似是而非的「戀情」,他們的曖昧關係在陽剛的社會運動中,產生陰柔的彌補作用,腐女/男利用媒體報導的情節,加上個人的想像增加、創造情節和描寫,製作中於「捍衛lesteralex佔領巫山Hehe團」或其他專頁上分享的小說文章、插畫等,更有剪輯影像片段的創作。這群人利用「Hehe」這一個虛構出來的切入點,一直留著現實的情況,並在想像中獲取愉悅,而這種愉悅是基於對不真實的真實確定,即使明明知道不是真實,但透過操弄這種非真實去建構快感 (Mulvey, 1975),由真實世界索取文本延伸至想像的虛構中。

​大部分腐女/男能很清晰地分辨虛/實,也會在留言或文章中,提醒團員不應騷擾周、岑二人造成尷尬,作品也應只在團員之間傳閱,以免造成公眾誤會。他們的自律體現了他們在虛/實間的分野是明確的,也小心避免這種想像害這場社會運動蒙上污點,為人詬病。因此他們的想像和愉悅是單向地由真實走追虛構,但並沒有把虛構帶回真正當中的。

互聯網與公民參與

「Alexter」的壯大主要透過互聯網催化,而雨傘運動因主流媒體的政治取向,變得更依賴網媒的報導和作消息傳遞的媒介。無論是積極走上街頭,或是在家中當「鍵盤戰士」的抗爭者,網絡媒體都對他們的資訊流動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雨傘運動的佔領過程中,多個香港本土的討論區,如高登、香港討論區等,成功發動多場「快閃」的游擊戰。警方近日利用「有犯罪或不誠實意圖取用電腦」之罪名,拘捕多名網民,嘗試以於網上發佈佔領相關之資訊,以言入罪。

香港的社會運動發展並不成熟,在東北土地發展、興起高鐵等議題上,逐漸凝聚了一班年輕的社運分子。「今天因為互聯網的發展,通過獨立媒體和香港人網等網上平台,上述那種對資本和後殖的批判得以在年青人中快速擴散。而透過Facebook和Twitter,年青人可以無需加入任何組纖便能進行連結和動員,以『快閃』的方式參與抗爭,形成一種『只有參與者而沒有成員』的社會運動。這種鬆散的、流動的網絡動員,令反高鐵運動的核心與整代相對冷漠的80後之間,出現了一群新生的運動參與者……」 (趙 & 陳, 2010)但雨傘運動相對而言,動員人數更為龐大,不只是某個世代的港人參與,佔領範圍也較廣,因而網上資訊也較零碎。

香港政府及反佔領人士歸究社會運動的出現,是因為年青人缺乏向上流的機會,只是把全部香港人停留在追求物質的層面,而忽視其對精神、文化層面的追求。「新馬克思主義者認為階級結構及客觀處境決定階級形成,最終階級會由一個『自存』(in-itself) 變成『自為』(for-itself) 的集體行動者。新韋伯主義者則指出階級處境只是決定階級意識與行動的其中一種因素,也有其他歷史、文化或社會因素會影響階級的形成。」 (趙 & 陳, 2010)特首梁振英指月入一萬四的才有資格投票,否則會造成政策傾斜。這番言論是進一步希望造成階級分化,但同時忽略香港的階級和社會結構的轉變,由工人階級向上流動已非普遍的社會價值,相反,這場社會運動中不乏大學生、中產人士的參與,政治立場的歧異形成一種新的階級觀念,一是甘於接受「假普選」的「港豬」,或追求「真普選」的港人,分別在自己的Facebook換上「藍絲帶」、「黃絲帶」的照片作區分,網絡上的壁壘分明也引起一陣刪除好友的熱潮。

正面帶動同性議題之討論

在網絡資訊的轟炸中,立場各異的人會選擇屬於自己立場的平台、訊息來源,去鞏固及發佈與己見相同的資訊。「Alexter」與雨傘運動是並行發展,不單取材來源,而發表媒介也是有著同質性。但作為「軟新聞」的「Alexter」則沒有這鮮明的界線,當然支持這場運動的人,因主角二人的政治立場,會有較大的投入感,但中立、甚至反對佔領的人,也會作「花邊新聞」來討論,當然也不乏攻擊。雖然「Alexter」不一定讓雨傘運動換來更多認同,轉換另一個角度來看,「Alexter」在這場運動中取換到更多不曾接觸BL的香港人,對「腐女/男」及「Hehe」有更多認識和好感。岑敖暉在佔領初期,已在香港一些網上同志討論區中,得到青睞,對他的外表加以稱許,而「Alexter」的出現在初期曾有憂慮為恐同或網絡欺凌的現象,並沒朝該方向發展,反而讓已婚男士、直男基督徒和較傳統的女性等引起對「Hehe」話題的興趣,會對這段「戀情」發展抱有期待 (陳, 2014)。如本人的母親是一名看無線新聞的普通主婦,她亦有留意「Alexter」的事態發展,當她得知「Alexter」會參加同志遊行,很驚訝地問他們是否真的是一對,這也給了我一個機會跟她解釋爭取同志平權是不論性向的。

在台灣反服貿的318太陽花學運中,林飛帆與陳為廷兩位學生領袖也被腐女/男看上,他們更在當地的同志遊行前夕親吻,表態支持多元成家的概念,推動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法案,但在台大PTT的網上,服貿相關討論區中,二人BL是不允許被發表的,理據為避免模糊焦點,腐女/男的想像被壓抑於私領域,與香港利用互聯網作公開討論的情況大相逕庭。台灣的社會運動和同志平權的發展也較香港早起步,民眾普遍的政治參與度也較香港高,由於香港在這些方面都是初生之犢,只能靠互相牽引以發揮較強的影響力。

「Alexter」對「Hehe」的看法

作為主角的周、岑二人,對「Alexter」的出現並不忌諱,雖然岑敖暉曾重申周永康是有女朋友的,但二人見反抗無效,亦只好順應潮流,並表現得十分配合。周永康曾以「Hehe團」比喻公投,希望喚起關注。岑敖暉在網絡電台節目「風波裡的自由Phone」的訪問中,表示覺得「Hehe」是正面,令同性戀議題較為社會接受,亦使這場大型的社會運動氣氛較為輕鬆,他指他與周永康並不介意。 (岑, 2014)而十二月二十四日,他們罕有地同場接受關於這段緋聞的電台訪問,在主持人陳志雲的正面責問二人關係及是否真的有戀情,他們異口同聲表示很難回答,十分含糊,但對「Hehe」的看法跟上述大同小異。周永康表示其女朋友也有微言,覺得自己被忽略,會以「Alexter」這事暗示要他多作陪伴。周永康在節目尾聲時說,其聖誕願望是希望岑敖暉儘快被「佔領」,岑敖暉立刻回應已被周永康「佔領」,表現十分「甜蜜」。(周 & 岑, 在晴朗的一天出發 聖誕系列:周永康岑敖暉專訪, 2014)

總括而言,他們認為「Hehe」話題能引起公眾關注政改議題,成為抗爭中的調劑品,也與與同志平權的社會運動相輔相承。他們從戰友的兄弟情誼,無心插柳形成「戀人」關係,反而成為了雨傘運動中,一道最強的公關手段,甚至比真正的娛樂新聞更有話題性,相信他們會繼續積極這段曖昧關係,直至從學聯的要位中及這場運動的前線中退下來。

偶像化對社運的影響

這次佔領運動中,大部分參與者主張沒有「大台」和領袖,是自發的民眾運動,因而產生鬆散、沒有組織策劃的抗爭。「Alexter」的出現無疑凝聚了一班有共同方向和成就感的群眾。旅發局主席林建岳批評年青人為了「追星」而佔領,但願意明確表態的藝人並不多,如何韻詩、黃耀明及葉蘊儀等人。將原本在這場運動中的主要人物,追捧成為偶像,觸發話題及關注,也使某些佔領者於這場運動中增加焦點和號召力,但偶像化給人盲從的印象,也是一種負面的影響。這樣會使人認為年青人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只是服從權威、沉迷偶像,而不是真正發從內心對政治議題有批判,人云亦云而已。像周永康在佔領結束後,就升級行動的言論引起部分人士不滿,並指他比親中政黨更卑鄙,「Alexter」的現象亦受抨擊,如熱血時報、聚言時報等指出網民應該獨立思考周永康的言論和行為,不應因崇拜偶像而誤信他人。

不過偶像化的力量不容忽視,雖然佔領已經被清場結束,但「Alexter」並沒有隨之落幕。在十二月中旬,二人分別接受商業電台雷霆881「在晴朗的一天出發」節目的訪問,岑敖暉除了在節目中稱社民連的黃浩鉻為「豬豬」外,也因與一名女節目助理被拍到「疑似」牽手的照片,觸發「Hehe團」團友認為二人情變的暇想,而周永康在翌日的訪問,與該名女助理合照,並裝出斥責的表情,並親口說出「想同我爭?」二人的積極配合使腐女/男們的想像並未有冷卻跡象,也好使未解決的政改議題可得到持續的關注。

 

 

參考資料

「香港民意與政治發展」專題研究小組. (2014年11月). 「香港民意與政治發展」專題研究小組. 擷取自香港中文大學 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

Mulvey, L. (1975, Autumn). Visual Pleasure and Narrative Cinema. Screen 16.3 , pp. 6-18;

岑敖暉. (2014年12月18日). 風波裡的自由Phone─專訪岑敖暉. (吳志森, 余若薇, & 王利民, 面談者) D100;

周永康, & 岑敖暉. (2014年8月22日). 「隨時都可以佔中!」─專訪學聯正副秘書長. (麥馬高, & 劉軒, 面談者) 香港獨立媒體;

周永康, & 岑敖暉. (2014年12月24日). 在晴朗的一天出發 聖誕系列:周永康岑敖暉專訪. (陳志雲, 面談者) 商業電台雷霆881;

周永康, & 岑敖暉. (2014年10月15日). 雨傘風雲人物:岑敖暉、周永康. (黑紙, 面談者);

張瑋容. (2012). 作為愉悅建構的「BL妄想」─以台灣腐女在「執事喫茶」的實踐為例. 2012台灣社會學會年會暨國科會專題研究成果發表會 (頁 19). 台灣: 東海大學社會科學院;

陳可樂. (2014年10月27日). 為「捍衛Alex Lester共赴巫山HEHE團」而辯. 擷取自 香港獨立媒體

趙永佳, & 陳健民. (2010). 社會學的應用與誤用─「80後」與社會運動. 擷取網站

 

作者簡介:現就讀香港中文大學性別研究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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