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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虎藏龍》── 盡覽清代都城、民居與園林建築

2018/1/28 — 11:45

《臥虎藏龍》
2000
導演:李安
美術/服裝指導:葉錦添

《臥虎藏龍》
2000
導演:李安
美術/服裝指導:葉錦添

【文︰黎東耀(珠海學院建築系副教授)】

李安執導的《臥虎藏龍》獲獎無數,當中武俠元素、飛簷走壁的風格,大有向60、70年代胡金銓導演致敬之意。令人津津樂道的,有片中的竹林打鬥,盡顯「竹」的柔韌特性,處處透現中國文化。片內建築與場景細緻嚴謹,將清代中國都城的佈局方正、民居的簡樸怡人、園林的變化多端,一一呈現。

清末北京內外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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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原著小說,故事時代背景設定在清末,前半部主要發生在北京城內,女主角俞秀蓮由家鄉押鏢入北京,片中清楚交代入城路線。她在一座寫上「廣安門」的城門接受檢查,然後途經城內街道,包括市集中牌坊、戲台等建築,附近有藝人表演雜技。然後鏡頭一轉,女主角已去到另一座城門外,畫面隨即變成鳥瞰角度,對着中軸線拍攝,表現出一幕對稱工整的北京城屋頂景觀。

事實上,清代北京北面為內城,有完整城牆包圍,內城外的南面再有另一重城牆,形成外城。片中第一道廣安門,的確為當時主要入城通道,位於外城西面,初建於明朝嘉靖年間,原稱「廣寧門」,清道光年間改稱片中顯示的廣安門,可見故事地點確有考據。至於鳥瞰北京的鏡頭,雖然應屬電腦模型,但鏡頭位置明顯處於內城南門正陽門外,即現時天安門廣場南面箭樓與前門位置,當時兩城樓仍有圍牆連接成片中呈現的圓角方形甕城空間,但在1950年代被拆,形成現在兩城孤立的現狀。再望向前門城樓背後,可見一條被紅牆圍封的長廊,稱為「千步廊」,其實已是紫禁皇城範圍之內,廊內加上廊外兩旁滿佈樓房的地方,就是現在的天安門廣場,遠處千步廊盡頭一座有五道拱門的城樓就是天安門。場景甚至細緻得把皇城中軸線上,各建築物加入畫面,一直至皇城北盡頭的景山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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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虎藏龍》電影截圖。鳥瞰北京的鏡頭,當時兩城樓仍有圍牆連接成圖中的圓角方形甕城空間,但在1950年代被拆。再望向前門城樓背後,可見一條被紅牆圍封的長廊,稱為「千步廊」。遠處千步廊盡頭一座有五道拱門的城樓就是天安門。

《臥虎藏龍》電影截圖。鳥瞰北京的鏡頭,當時兩城樓仍有圍牆連接成圖中的圓角方形甕城空間,但在1950年代被拆。再望向前門城樓背後,可見一條被紅牆圍封的長廊,稱為「千步廊」。遠處千步廊盡頭一座有五道拱門的城樓就是天安門。

總括而言,由俞秀蓮入外城再入內城的各個場景,跟歷史證據中的清末北京城十分吻合。但也非「完美」,問題出在陽光。北京地處華北高緯度地區,太陽一年四季偏南,廣安門為西門,從此門入城,若是早上,陽光會被面前城牆遮擋;若是中午,陽光會射向主角右邊;若是下午,則從主角右後方照射。但片中入城一刻陽光,卻偏偏照向主角左後方,即從畫面左邊近處照向右邊遠處,然則陽光從不可能的西北方照向北京城。當然,這陽光使畫面色調明亮,在地上打出斜斜的陰影,十分悦目,相信沒有幾位觀眾會發現並介意陽光角度的問題。

《臥虎藏龍》電影截圖。俞秀蓮入京所經之「廣安門」,的確為當時主要入城通道,位於外城西面,初建於明朝嘉靖年間。入城一刻陽光照向主角左後方。

《臥虎藏龍》電影截圖。俞秀蓮入京所經之「廣安門」,的確為當時主要入城通道,位於外城西面,初建於明朝嘉靖年間。入城一刻陽光照向主角左後方。

至於貝勒爺與玉大人片中初會面時提到,「這京城內城還好説」、「外城就雜了」一語,確實反映當時北京城的治安特點。因為皇城在內城中央,連帶周圍皆有一些與皇家或政府有關的府第或機構,形成較高級區域;而正陽門外前門大街為京城主要商業區,形成外城較多工商活動及民居的市井區域,品流難免比較複雜了。

南北方合院空間

除北京城外,故事也設定多幕俞秀蓮家鄉鏢局的場景,相信觀眾已被一開場那些吳冠中水墨畫常見的梯級形「馬頭」白牆、屋頂黑瓦與池塘倒映構成的優美建築所吸引,很多人亦已知道這是安徽黄山腳下著名勝地宏村。但其實鏢局一組場景也用了早前在《刺客聶隱娘》一文提過的「移形換影」之法,由室外至室內分別在三個不同的地方拍攝。除李慕白牽馬經池塘泮入村一幕為宏村外,鏢局門外建築正面,其實是同處安徽黃山附近,曾為另一套電影《菊豆》場景的南屏村葉氏宗祠敘秩堂,而室內廳堂與天井,則為同村葉氏支祠奎光堂,兩祠堂相傳皆始建於明代。

《臥虎藏龍》電影截圖。俞秀蓮家鄉鏢局的場景是安徽黄山腳下著名勝地宏村,遠處可見梯級形「馬頭」白牆、屋頂黑瓦與池塘倒映構成的優美建築。

《臥虎藏龍》電影截圖。俞秀蓮家鄉鏢局的場景是安徽黄山腳下著名勝地宏村,遠處可見梯級形「馬頭」白牆、屋頂黑瓦與池塘倒映構成的優美建築。

俞秀蓮與玉嬌龍大打出手的奎光堂天井合院,被兩層高建築包圍,空間比例高而窄,反映人口較稠密,及需營造陰涼空間的典型江南地區院落形式。相反北京貝勒府的合院比例則開闊,比較有助華北地區把低角度陽光引入屋內,反映典型北京四合院形式。因此,片中貝勒府的庭園通常表現無方向性環境光,與鏢局天井表現有如天窗般高角度滲下較暗的光線,有所不同,這種南北合院建築的對比,也反映民居建築因應地域環境,而出現不同空間設計的常態。

《臥虎藏龍》電影截圖。俞秀蓮與玉嬌龍大打出手的奎光堂天井合院。

《臥虎藏龍》電影截圖。俞秀蓮與玉嬌龍大打出手的奎光堂天井合院。

皇家與文人園林建築

片中一幕呈現中國園林空間的場景──故事中段俞秀蓮家訪玉嬌龍,即九門提督玉大人府第,拍攝地點實為河北承德避暑山莊內一處名為「滄浪嶼」之地。此皇家園林又名「承德離宮」或「熱河行宮」,正是1860年英法聯軍攻入北京時,咸豐皇帝帶著一批大臣逃亡之處。一般人以為紫禁城金碧輝煌,皇帝在那裡過着奢華生活,但其實城內工整佈局表現的是皇權,而非舒適生活,加上北京夏季炎熱,陽光照射在大面積鋪石空地上,使宮內氣溫更高,故紫禁城從來不是日常生活的好地方。因此,清代皇帝通常會到承德山莊避暑和處理政務,康熙與乾隆每年就約有一半時間在此居住。

避暑山莊分為宮殿區、湖泊區、平原區、山巒區四大部分。片中出現的,僅為東南湖泊區內稱為「如意洲」的沙洲上一處小庭園滄浪嶼之中,因此,我們見不到一般清代皇家園林宏大的景觀,以及豪華的建築形象,加上山莊設計有意模仿南方民間建築樸素與小巧風格,多採用青磚灰瓦,所以畫面表現出有點像江南的文人園林。片中一眾女仕身處建築,大門窗外有長廊環繞,再往外便是荷葉池塘,屬於中國園林常見的「水榭」水邊建築元素。

其後李慕白與貝勒爺,從隱藏在庭園假山背後的小路步出,行落梯級,再經池塘進入榭內,與眾人會面。這組鏡頭正好表現中國園林常運用的轉彎、上落、屛障等手法組織路徑,加上人造假山、水池等園林元素,在細小空間中,仍能營造無限變化的運動經驗與視覺效果。

《臥虎藏龍》電影截圖。李慕白與貝勒爺從隱藏在庭園假山背後的小路步出,行落梯級,再經池塘進入榭內,表現中國園林常運用的轉彎、上落、屛障等手法組織路徑,加上人造假山、水池等園林元素,在細小空間中,仍能營造無限變化的運動經驗與視覺效果。

《臥虎藏龍》電影截圖。李慕白與貝勒爺從隱藏在庭園假山背後的小路步出,行落梯級,再經池塘進入榭內,表現中國園林常運用的轉彎、上落、屛障等手法組織路徑,加上人造假山、水池等園林元素,在細小空間中,仍能營造無限變化的運動經驗與視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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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由黎東耀、曾卓然及馮傑主持,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節目專頁︰http://www.rthk.hk/radio/radio5/programme/classic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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