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自問自說:講流行曲的是非、講歌詞創作的閒話

2018/7/20 — 15:44

林夕《別人的歌》- 序言   

「這本書的文章寫於1984到1989年之間,多年來從沒收錄成書,為什麼忽然又要挖掘出土?」  

「是啊,三十多年前的舊文,對我來說,也算是文物了, 這批文物比較特別,都是在講流行曲的是非、講歌詞創作的閒話,入行幾年後幾乎沒寫過寫歌的一切。難得,所以有價值。」

廣告

「你經常有很多話要說,是眾所週知的,那為什麼後來又捨得不寫流行曲這題材呢?」  

「主要是在出道前後,還要寫很多專欄,算起來,有清新週刊、香港週刊、新時代、好時代 、青年週報、年青人週報、快報、鬼世界,嗯,應該還有遺漏的,後來又要上班,又要寫詞,實在忙不過來,專欄都停掉了,還怎麼寫?」  

廣告

「但是,你在2006年又開始寫大量專欄,怎麼也不寫寫關於歌與詞那些事兒呢?」

「張愛玲說過,忙著談戀愛,就沒空戀愛,忙著寫歌詞,就沒時間也沒心情講歌詞。比如寫小說的人,很少會說寫小說之道,太理性的腦袋,孕育不了自然順產的生命;想太多寫太多構思橋段的竅門,作品也會流於機械化,缺少靈氣。至少,為了保持傲嬌孤冷有型的形象,還是少說為妙。」

「書中除了寫流行曲現象,也有自己講自己作品的,怎麼書名會叫《別人的歌》呢?是標誌初出茅廬時代的你嗎?」  

「 老實說,今日的我重遇當年的我,換了一個人似的,說是別人的歌太傳神了。」  

「書中收錄了好幾篇評論前輩作品的文章,還長篇大論,算不算犯了同行大忌,當時是吃了誠實豆沙包嗎?」

「不,無須任何東西壯膽,一向百無禁忌。何況那些詞評都是分析為主,分析這一句為什麼有這個效果,哪幾個字又為什麼覺得不如理想,每評一句每論一點,都有自己的理據,而不是喜歡就說誰秒殺誰誰誰,不喜歡就罵人垃圾行貨,現在好像都忘了什麼叫賞析,欣賞前先分析,好好壞壞,究竟好在哪裡又壞在哪裡呢?傳統不是同行相輕就是互相恭維,我最討厭這樣和稀泥。事實上,後來與黃霑相交,我自首說寫過文章評你有時會偷懶喔,他老人家反應也只是哈哈哈一笑置之,這就是海量。那幾大篇講盧國沾、黃霑、鄭國江、卡龍歌詞的文章,原刊登於『業餘填詞人協會』出版的刊物《詞匯》,當時我也是協會一份子,本來那個專欄叫『九流十家雜談』,想仿效《人間詞話》,盡數當代詞人,後來只寫了這幾位,就專注做寫詞人,不當詞評人了。」

「聽你吹捧自己如何賞析別人的歌詞,卻意猶未盡,有話未完,只得殘缺孤本存世,不可惜嗎?」

「當然可惜,寫詞人評詞,會懂得與旋律媾合與搏鬥時種種不足為外人道之處,跟純粹評論者角度很不一樣。當時九流十家若有機會細說一遍,也算是行家講行家的史上唯一了。今日即使有緣下筆,所謂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太了解備受不同限制的苦衷,會多了幾分體諒,少了年少氣盛時的銳利,當然,也包括對歌詞的要求。」 

「重新翻開三十年前的舊東西,青澀之餘,有一股發霉味道嗎?」

「通常看舊時日記,都會出現滴汗臉紅徵象,一個人的觀點若多年來如一,可能是夠堅持,也可能是沒長進,但我覺得稚嫩之中不失早熟,是有點黴菌,但人畜無害。」

「那這本書裡有什麼看法,你很想在這裡推翻,否定當天的你呢?」

「有。比如《聽歌學》那篇,說到『聽歌不過為了幫助抒發情緒』,『一向害怕將歌詞變成負載硬性重型思想及學問的工具』。年輕人還是太年輕了,歌詞既然可以是文學體裁,又有什麼不可以寫?嫌什麼思想學問過硬,就不會用文字潤滑劑把外圍的核心弄個可口的賣相,讓人吃藥如吃蛋糕嗎?當然,能幫助人情緒排洪也功不可沒啦。」 

「好的,謝謝當日的你接受今天的你訪問,我們先休息一下,下一節更精彩,可以專心看書了。」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