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艾甘.漢主演的最後一支獨舞 — 我們都是「異地人」

2019/11/7 — 11:39

艾甘.漢——一個對藝術及舞蹈愛好者來說十分熟悉的名字。自2009年開始,香港的藝術節每兩三年便把他的作品帶到觀眾眼前,包括他多個重要作品《源》、《輪》、《思想伊戈:百年春之祭》及《吉賽爾》等。即使你對他的名字感到陌生,也可能看過他在2012年為倫敦奧運開幕式所編排強而有勁的舞蹈。

繼上一年主辦艾甘.漢為英國國家芭蕾舞團編排的《吉賽爾》後,今年康文署再一次為香港的觀眾帶來他於2018年首演的最新作品《異地人》。這個作品亦是艾甘.漢作為舞者的最後一部長篇獨舞作品。

「Xenos」是希臘文「異地人」或「陌生人」的意思。以希臘文用作舞作的名字,可能因為作品在雅典首演,更可能是作品的其中一條主線從希臘的神話普羅米修斯出發。普羅米修斯利用泥土以神的形態雕塑出人,並把知識灌輸給他們。為了人類的福祉,衪背叛了眾神首領宙斯,把火(文明的象徵)偷給了人,換來永生被鎖在高加索山的懸崖上不斷被秃鷹啄食的後果。艾甘.漢藉著這個故事去反思人類的起源、人性的意涵、技術及科技所帶來的後果,以及在威權下的鬥爭與堅持。

廣告

著名加拿大作家、劇作家及導演喬丹.坦納赫爾是這個新作的文本作者,他和艾甘.漢共同建構《異地人》的框架和內容。由於作品是「14-18 NOW」(一個以藝術形式去紀念一次世界大戰一百周年的英國團體)的其中一個委約作品,舞作的第二條主線與一次世界大戰的背景有關。

孟加拉裔的艾甘.漢一直對他的根源十分好奇,在《源》的創作過程中,在倫敦土生土長的他遠赴孟加拉去尋回父親的足跡,以及親身去認識這個與他有所連繫的地方。在《輪》中,他走進古印度梵文史詩《摩訶婆羅達》去探索人性複雜糾結的情感。今次在《異地人》裡,他再一次把焦點放在與孟加拉接壤的印度在一戰時期的故事當中。

廣告

坦納赫爾與艾甘.漢討論得最多是那些為殖民國英國而戰,卻被遺忘的一百四十萬名印度士兵——他們遠離家園及自己的文化到達另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他們在戰爭中有著怎樣的故事?倖存者回國後又得到如何的對待?最後為何他們都「被遺忘」?艾甘.漢以勾畫一個小人物在戰時的情況去探討作為「異者」的心態和情感。

艾甘.漢從小學習印度古典卡塔克舞蹈(Kathak),這也解釋他與印度文化的不解之緣。但他並没有停留在傳統的表演形式當中,而是將卡塔克舞蹈裡腳踏的節奏以及手部和身體畫圓的動作與當代舞的語彙混和,化作他獨特、強勁有力、震撼人心的舞蹈語言。因此在《異地人》中,大家可一睹他正宗傳統印度舞的功架,同時亦可看到他以創新的語彙去表達與當今扣連的主題。艾甘.漢作品的另一特色是他對台上的佈局及道具所賦予的多元意義。一個佈滿泥土的大斜台、不同粗幼的白繩子、復古的留聲機等,都隨著作品的推進而發展出不同的意義。

除了到位、具爆發力的舞蹈和整體舞台效果外,作品的成功還有賴能營造情感張力的音樂和聲效。《異地人》請來五位國際音樂家於現場演奏:敲擊樂手BC曼尤納斯、歌手阿迪塔.帕拉卡什、低音大提琴手妮娜.哈里斯、小提琴手克拉麗斯.瑞麗堤,以及色士風樂手塔瑪爾.奥斯本。

在一次訪問中,艾甘.漢說從「xenos」(異地人)這個字可延伸至「xenophobia」(排外主義),亦是在一戰及二戰前的一種常見狀態。人們對身邊人的不信任、互相排斥。成長於倫敦的他見證在這數年間,特別在英國的脫歐議題的爭拗下,排外主義一再出現。「在倫敦,我從來没有像現在般如此感到像一個陌生人。」但他的情況又豈止發生在倫敦,在這個紛亂的世代、世界多國加劇分化的社會、南轅北轍的意見分歧下,每個人都形同一個陌生人。

「誰之戰?誰之火?誰之手?」這不只是在問作品中的印度士兵,還是對每個在場觀眾的詰問。

轉載自「形 x 無限」系列節目導賞手冊 (2019 年 9 月)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出版,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 統籌及編輯導賞文章)

(原文題為:《異地人》:艾甘.漢主演的最後一支獨舞——我們都是「異地人」)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