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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須彌評:《烈佬傳》/《狼狽》

2015/10/26 — 13:36

《烈佬傳》/《狼狽》

《烈佬傳》/《狼狽》

【註:本文為香港文學季書評比賽/極短篇組得獎及佳作系列發表之一】

書評給大眾的印象一向偏於長篇,400字的形態或只讓人聯想到facebook status 和報刋專欄,然而極短的篇幅在在考驗了評論者對作家及作品的了解,把閱讀經驗濃縮、提煉,也是評論寫作的萌芽之土壤。香港文學生活館於本年舉辦的極短篇書評比賽,不但鼓勵人們多寫書評,更是在極速閱讀與網絡短文創作的時勢下,為現時報章所不容納的篇幅,發掘新的評論形式。

香港文學季書評比賽已於8月完滿結束,我們邀請了學者兼作家謝曉虹博士、評論人兼詩人鄭政恒先生、作家、編輯兼出版人袁兆昌先生擔任評審,三篇獲獎作品各具特色,其中兩篇同論黃碧雲小說《烈佬傳》。黎國威的〈不從「烈佬」看《烈佬》〉以時間與空間切入,評論角度獨特;謝雨馨的〈行路・難〉則以尖銳辛辣的語言耀人眼目。另一篇得獎作品是徐焯賢的〈那邊的太陽是深黑色的──淺淡《狼狽》的光意象〉,全文緊扣光的意象,論點清晰。是次比賽不分名次,三篇作品同獲評審推薦獎。以下為得獎書評的全文及評審意見。而文學生活館將陸續發表是次比賽的優秀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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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從「烈佬」看《烈佬》】(評 黃碧雲︰《烈佬傳》) 黎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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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黃碧雲在封底的話,使讀者很想從「烈佬」這名字去看這部小說,反倒忽略了作者暗示另一條閱讀線索:以空間寫時間與命運。

小說當初叫《此處那處彼處》,就算後來定名作《烈佬傳》,篇章也分別以「此處」、「那處」、「彼處」命名。無論出出入入監獄多少次,周未難終歸還是回到其成長地灣仔。只是,灣仔這「處」隨着時間不斷變改。當他年紀愈大,這「處」跟他的距離,就慢慢由「此」到「那」,再由「那」及「彼」。

周未難逐漸變成灣仔的陌生者,故他不願意回去,買白粉也改到尖沙嘴。回憶與當下交替浮現,卻使他不住思考過去如何決定當下,最後更想到決定其人生走向的關鍵:如果父親在他騎單車往灣仔時,找到他,人生後來的道路會怎樣?當回憶到盡頭,沒有可再上溯的過去,他終於到了發現自己一無所有的一天:灣仔已經不是他認識的灣仔。回去不再是傷痛,因為時間令傷痛的根據也都粉碎。

時間令一切變得陌生,卻無力反抗這命運,是《烈佬傳》最深刻的悲哀。

評審意見:

此篇在第一輪已得到三位評審一致注意。

鄭政恒認為此篇在各《烈佬傳》書評中最為突出,在人物書寫以外另闢蹊徑,注目於時間與地點,別有發現,且清楚點出個人的閱讀角度。

謝曉虹認為此篇能突出其評論角度之獨特處,具有與其他評論對話的意識。

袁兆昌認為,有些句構具詩化傾向,讀後難忘。

 

【行路•難】(評 黃碧雲︰《烈佬傳》) 謝雨馨

《烈佬傳》,讀來淺白、滄桑、骨感,像在直視癟嘴苦笑的周未難。

黃碧雲此番捨棄死生好惡之極端,裁悲減思,克己忘我,用第一人稱為癮君子作傳。像不近人心的冷漠醫生,她執筆劃開烈佬的喉嚨,取出梗住的字,放藥丸般一一排開。白粉,美沙酮,戒斷。再將癮君子瑣碎生活裏的無可治癒卻

致死的欣快、麻木、悲悔,降至冰點,漸次注入讀者的靜脈。

烈佬在黃碧雲筆下就只是個12歲離家遠行的遊子。偶然揀了條歧路,遇了些道友,行到60多歲發現天地間沒了安身處,他免不了會想重行一次。卻不似自惜自憐的曹七巧,臨了幻想嫁給肉鋪的朝祿,烈佬流連惋惜的都不是自己。「灣仔現在好靚,也不是我以前的灣仔了」。再孤絕駭俗的人生都不過是人的一生,終歸敵不了時過境遷。這種結尾,所有人都於心不忍。

於是黃碧雲回溯遊子的路,送他去到不了的彼處。過程中沒勸誡,也沒乞憐,只領讀者看「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在活」,只道一聲多歧路,難。

評審意見:

此文在遺珠環節受到謝曉虹力推。謝認為此文語言尖銳奪目,可能也有虛招,但它有和黃其它作品比較,不那麼一板一眼。其它突出的作品感覺都很中文系,但此文不是以學院方法寫,看完書評後,會想去看那本書。

袁兆昌同意,評黃碧雲的文章中,以這篇最吸引,活潑的語感正是極短篇所需。

鄭政恒表示,以遊子角度看《烈佬傳》,文辭華茂,卻貼合原著,下筆情理兼具。


【那邊的太陽是深黑色的──淺談《狼狽》的光意象】(評 文於天︰《狼狽》) 徐焯賢

前陣子網絡上一條裙子的顏色,引來了不少網民的討論,當中有人認為是光源的因素。讀文於天《狼狽》,也發現光源的重要性。如胡燕青序的名字 ──〈陽光下一片孤獨的細節〉,陽光本應照亮大地,還原事物的本身,可是在《狼狽》裡,陽光只照出孤獨。有時候,陽光甚至扭曲了細節,如〈後祭〉所說「這裡有一條大路 /陽光使它陳舊像一個錯誤的地方」;又如〈世紀末之光〉也說「從來沒看清楚陽光的顏色 /有些光原來一直都只是錯覺」。

相對於陽光的強大,詩人比較喜歡微弱的燈光。燈光不刺眼,卻使詩人更接觸到事物的本質──「我沿著燈光 /看見每個人眼內都有一場小雨下著」。《狼狽》有兩條大主線,一是溯源談家族,二是談疾病。如果配合燈光來看,不難發現微弱的燈光孕育出這個家族,帶出了對病的親近,讓詩人走向心靈的內溯。而至於陽光,深深地傷害了詩人,這讓我想起顧城那個年代,過於強大的太陽,影響了世人對事物的看法 ──「那邊的太陽是深黑色的」。

評審意見:

兩位評審均注意到此文,認為此文四平八穩,論點清晰。鄭政恒認為作者抓緊光意象,留下討論空間,牽引顧城更是奇峰突出,留下幾許伏筆。謝曉虹注意到,文章以日前大熱的「裙子的顏色」為切入點,捉住「光」的主題,不單評論焦點突出,並試圖與大眾對話,只是這類文章很難做書背,明顯是面向網絡推廣。袁兆昌則認為,文章稱文於天的詩集有「兩大主線」,以「主線」論詩集,不是很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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