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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談喧囂與真實

2015/1/15 — 13:32

莫言談喧囂與真實

莫言談喧囂與真實

莫言曾經在廣州「拙見•2014年度盛典」中發表《喧囂與真實》的 21 分鐘演講。拙見的 21 分鐘來源於靈魂的 21 克。莫言演講的其中一段讓我印象深刻:「為什麼大家在不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和家庭問題的時候,都是一個非常正派的,非常剛強,非常廉潔,非常正直的人,為什麼一旦我們碰到了這樣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了孩子的事情,我們的腰為什麼立刻又軟了,我們的原則為什麼立刻不存在了,所以我想這有人性的弱點,也有社會體制的缺陷。」他通過講了四個故事讓每個人在看待社會問題的時候,在面對社會喧囂的時候,能夠冷靜的來想一想喧囂背後的另一面。(以下為演講全文摘選)

莫言:各位朋友下午好,我非常榮幸參加這次活動,過去演講很少寫稿,這次非常認真的準備了半個上午,本來主辦方昨天晚上通知我讓我上臺之前給我化妝,後來我拒絕了,因為我想,化妝是可以把白的變成黑的,也可以把黑的變成白的,但是不可能把醜的變成美的,美不需要化妝,你依然很美,醜的無論如何塗脂抹粉都不會變美。所以我想還是以本來面貌見人為好,尤其在臺上演講的時候更要給大家以真實面貌,一個人只有保持自己的真實面貌,才可能說真話,辦真事,做好人。

其實要保持一個人的本來面貌還是挺不容易的,因為我們每一個人都生活在社會當中,我們每個人除了要跟自己的家人打交道之外,還要跟社會上各個階層的人打交道,學生在學校跟老師和同學打交道,員工在家裡面跟自己的家人打交道,也要跟老闆和自己的同行打交道,這樣社會的結構就迫使每一個人都有幾副面孔,無論是多麼坦誠樸實的人,在舞臺上和臥室裡是不一樣的,在公共面前和在家人面前,也是不一樣的,我想我們能夠做到的也只能儘量的以本來的面貌見人,今天演講的題目叫《喧囂與真實》,這是主辦方給我的題目,因為這個題目挺難談的,涉及到社會生活的看起來是兩個方面,實際上是很多方面,社會生活總體上看是喧囂的,喧囂是熱鬧的,熱鬧是熱情,是鬧,是熱火朝天,也是敲鑼打鼓,是載歌載舞,是一呼百應,是正聲喧嘩,是望風捕影,是添油加醋,是濃妝豔抹,是遊行集會,是大吃大喝,是猜拳行令,是製造謠言,是吸引眼球,是人人微博,是個個微信,是真假難辨,是莫衷一是,是雞一嘴鴨一嘴,是結幫拉夥,也是明星吸毒,也是拍死了蒼蠅,也是捉出了老虎,是歌星婚變了,是二奶告狀了,是證明瞭宇宙起源於大爆炸,也證明瞭宇宙不是起源於大爆炸,確實是眾生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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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社會生活本來就是喧囂的,或者說喧囂是社會生活的一個方面,或者說是本來面貌,沒有任何力量能讓一個社會不喧囂,當然了,我們冷靜的想一想,我們從多個角度來考量一下,喧囂也不完全是負面的,喧囂也是社會進步的一種表現,因為原始社會裡是不喧囂的,我們去參觀半坡遺址的時候,我們想像當時的人們生活場面肯定是不喧囂的,我們回想中國漫長的封建社會,那個時候也是不喧囂的,但是我們想像我們最近幾十年來,我們 1958 年大煉鋼鐵很喧囂,我們 60 年代文化大革命也是很喧囂的,後來改革開放前幾年比較安靜,但是最近十幾年來越來越喧囂,這種喧囂有的是有聲的,是在廣場上吵架,或者是拳腳相加,有時候是無聲的,是在網路上互相對罵,我想面對這樣的社會現象,我們必須客觀冷靜的對待,既不能說它不好,也不能說它很好,所以這樣一種現象,就像我剛才說的,實際上也有正反兩個方面,我們作為一個生活在社會生活中的個體,應該習慣喧囂,我們要具備習慣喧囂跟發現正能量的能力,我們也要具備從喧囂中發現邪惡的清醒,要清醒地認識到,喧囂就是社會生活的一個方面,而使我們的社會真正能夠保持穩定進步的是真實,因為工人不能只喧囂不做工,農民不能只喧囂不種地,教師不能只喧囂不講課,學生不能只喧囂不上課。也就是說,我們這個社會生活中的大多數人還是要腳踏實地的實事求是的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的做事,否則只喧囂沒飯吃。

關於真實,我想也是社會更加重要的基礎,真實不僅僅是一個社會的本來面貌,也是事實的本來面貌,有時候喧囂掩蓋真實,或者說是會掩蓋真相,但是大多數的情況下,喧囂不可能永遠掩蓋真相,或者說不能永遠掩蓋真實,這個我可以講四個故事,來證明我這個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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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故事是,幾十年前,大概在 70 年代的時候,我的一個闖關東的鄰居回來了,在村子裡面揚言他發了大財,說他去深山老林裡面挖到了一顆人參,賣了幾十萬元的人民幣,從村子東頭搞到西頭,又從西頭搞到東頭,讓我們的村民們很多家裡面爭先恐後的請他吃飯,因為大家對有錢人還是很尊敬的,大家還是希望一遍遍聽他講述如何在深山老林裡挖到了這一顆人參的經歷,我們家當然也不能免俗,我們把他請來,坐在我家炕頭上吃飯,我記得很清楚,他穿了一件在我們當時的農民眼裡面看起來是很漂亮的黑色的呢子大衣,他即便坐在熱炕頭上也不脫下這件大衣,我記得我們家擀麵條給他吃,我奶奶就發現他脖子上有一隻蝨子,於是他的喧囂就被蝨子給擊破了,因為一個真正有錢的人是不會生蝨子的,過去人講說窮生蝨子富生癤子,我們知道他並沒有發財,儘管他永遠不脫下來那件呢子大衣,但是他的內衣肯定很破爛,又過了不久,這個人的表弟也穿了一件同樣的呢子大衣,奶奶問他,你這件大衣跟你表哥的很像,他說我表哥就是借我的,事實又一次擊破了前面這個人喧囂的謊言。

另外一個故事是,我在北京的檢察院工作期間,曾經瞭解和接觸了很多有關貪官的案件,當然我不是檢察官,因為我們是新聞單位,要報導,我作為記者,瞭解了很多這方面的案例,其中在河北某地有一個貪官,他平常穿得非常地樸素,他上下班騎自行車,他給人一種非常廉潔的外觀形象,他每次開會都要大張旗鼓,義正詞嚴的抨擊貪污腐敗,過了不久,檢察院從他床下面搜出了幾百萬人民幣,所以真實就把貪官關於廉潔,關於反腐敗的喧囂給擊破了,事實勝於雄辯。

第三個就是我的親身經歷,2011年我在我的故鄉寫作,有一次到集上去買桃子,一個賣桃子的人看起來很剽悍,他也認識我,或者他認出了我,他一見面就說,你怎麼還要來買桃呢?他點了我們市委書記的名字說,某某某給你送一車不就行了嗎?然後說我又不是當官的,他幹嗎要給我送,他馬上說你是當兵的,實際上我也不是當兵的,我已經轉業了,然後他說你們這些當兵的,我們白養了你們,連釣魚島都看不住,讓小日本在那邊佔領,我說小日本也沒有佔領,他說反正你們當兵的白養了,我說那怎麼辦?他說很好辦嘛,放一個煙霧彈就把問題全解決了,儘管我心裡很不愉快,但我後來還是買了他五斤桃子,我說桃子甜嗎?他說太甜了,新品種,我說你給我夠秤,他說放心,結果回家一稱桃子只有三斤多一點,他虧了我將近兩斤秤,然後一吃又酸又澀,所以真實又一次把賣桃人的喧囂給擊破了。

第四個故事也是我的親身經歷,就是不久前的中考,我有一個親戚經常見他,每次見他,他義憤填膺的痛駡當官的,咬牙切齒,怒髮衝冠,但是今年他的兒子參加中考,離我們縣最好中學的錄取分數線差了五分,他就找到我了,說就差了五分,你找一找人,讓他去,我說現在誰還敢,現在反腐敗的呼聲如此高,現在為難了,他說我不怕花錢,我有錢,我說你讓我去送錢,這不是讓我去行賄嗎?這不是腐敗嗎?你不是痛恨貪官污吏嗎?現在你這樣做不是讓我幫著你製造新的貪官污吏嗎?他說這是兩碼事,這是我的孩子要上學了。這個真實也把親戚反對貪官汙吏的喧囂給擊破了。

我對這四個故事的主人公沒有任何譏諷嘲弄的意思,我也理解他們,同情他們,假如我是我的那位親戚,我的孩子今年中考差了幾分,上不了重點中學,也許我也要想辦法去找人,我也會跟我的親戚說,不怕花錢,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為什麼大家在不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和家庭問題的時候,都是一個非常正派的,非常剛強,非常廉潔,非常正直的人,為什麼一旦我們碰到了這樣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了孩子的事情,我們的腰為什麼立刻又軟了,我們的原則為什麼立刻不存在了,所以我想這有人性的弱點,也有社會體制的缺陷,所以我講這四個故事沒有譏諷意義,而是要通過這四個故事來反省,讓每個人在看待社會問題的時候,在面對社會喧囂的時候,能夠冷靜的來想一想喧囂背後的另一面。

我是一個寫小說的,說得好聽點是一個小說家。在小說家的眼裡,喧囂與真實都是文學的內容,我們可以寫喧囂,但是我認為,應該把更多的筆墨用到描寫真實上,當然了,小說家筆下的真實,跟我們生活中的真實是有區別的,是不一樣的,它也可能是誇張的,也可能是變形的,也可能是魔幻的,但是我想誇張變形和魔幻實際上是為了更加突出真實的存在和真實的力度,總而言之,面對當今既喧囂又真實,萬象風雲的社會,一個作家應該堅持這樣幾個原則,或者說幾個方法來面對社會現實,第一我們要冷靜的觀察,要透過現象看本質,我們過去說,我們要研究一個人,就是要聽其言察其行,我們要察言觀色,觀察會讓你獲得外部大量資訊,然後我們要運用我們的邏輯來進行分析,我們要考量現實,我們也要回顧歷史,我們還要展望未來。然後通過分析得到判斷,然後在這樣的觀察分析判斷的基礎上,展開我們的描寫,然後給讀者一個豐富的文學世界,謝謝大家!

田延友(主持人):剛剛在您的演講裡,可能不經意間成全了一個行業,也有可能會摧毀一個行業,成全的可是賣桃子的,可能會把搞化妝品的企業弄慘了,因為化妝成了喧囂的代名詞。

莫言:你這個擔憂是不存在的,絕對不會因為我這一番話,而讓很多喜歡化妝的人不化妝,我剛才講了,美女儘管不化妝也很美,但是化了妝會更美。

田延友:莫言老師,您被無數人問過無數的問題,您有沒有被人問到沒有人問過的問題?

莫言:確實也有很多我想說別人沒問的問題,但是今天依然不說,因為這不僅僅涉及到我本人,也涉及到很多朋友,也涉及到家人,也涉及到個人心裡面很多隱秘的東西,因為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也不例外。

田延友:在您的書《檀香刑》裡,有很多關於行刑的描寫,當我看到這一章節的時候,我就為之一震,因為我工作的原因,我經常想到甲方乙方的關係,特別像檀香刑裡描寫的,您怎麼看這種折磨和這裡面隱含的善與惡?

莫言:這是我 2000 年出版的一部小說,到現在 14 年過去了,這裡面確實有幾個章節涉及到行刑的過程,我這樣寫的目的不是要展示殘酷,而是用這樣的描寫來刻劃人性,因為魯迅先生在好幾個小說裡描寫了受刑的人,也描寫了看客,看客的心態是魯迅先生的一大發現,每個人在某種意義上都是看客,我們都在看熱鬧,我想在大清國滅亡之前,廢除了腰斬,但是斬首還是存在的,那時候每當在北京的菜市場行刑的時候,都會萬人空巷,而且官方也希望老百姓看,這樣也一直延續到後來文革,遊街示眾,通過這個方式來懲戒其他老百姓,告訴他們你們不要犯法,犯了法要得到這樣的報應。所以看客心態是魯迅先生的一大發現,他描寫了看客的心理,但是沒有描繪執行的人,沒有對劊子手來做研究,當然我彌補的未必全面,我想劊子手的人格也很分裂,一方面他殺人了,另外一方面他也是執行了上司的命令,真正殺人的是封建王朝,是皇上,沒有這樣一個人執行也不行,所以《檀香刑》裡面出現了這樣的描寫,希望劊子手手藝特別高強,不要在砍人的時候磨磨蹭蹭,所以我的小說裡主要是這方面來揭示人性方面的陰暗面,當然,可能比較優雅的讀者看了會受刺激。

田延友:那個可以單獨做一個冊子,當工具書。

莫言:現在已經毫無用處了,因為現在社會進步了,發展了

田延友:謝謝莫言老師!還有一個問題,作為很多人的偶像,您自己有偶像嗎?

莫言:你就是我的偶像。這次來廣州有一個重大的發現,男人剃了光頭是很美的。因為最近十幾年來,我一直為我頭上疏鬆的頭髮煩惱,一鞠躬它會滑下,一颳風也會滑下,這次接觸了好幾個朋友,都是光頭,我回去也考慮一下是否也剔個光頭。

田延友:我們各自的煩惱是不一樣的,您剛剛說到了行刑的描寫,聽說您家那邊現在土都變得很值錢了

莫言:這也是一種喧囂,當然我想在 2012 年剛宣佈得獎的時候,我們家老家房子確實熱鬧了一些,很多鄰縣的文學愛好者去看了,但是看了以後很失望,當時院子裡面,我父親種了一點胡蘿蔔,確實有人把胡蘿蔔挖下來了,也有人說想挖一塊磚回去,但實際上並沒有這樣做,這是誇張的說法,我反倒希望他們把舊房子拆了。那時村裡有個老太太沒有房子住,就借我們的舊房子住,後來一直住著,等老太太去世了以後,我也有一點名氣了,想拆房子,可當地政府希望能夠不拆,所以就留下來了。

田延友:莫言老師在您獲獎前後,剛剛您提到老家的一些人和當地政府,可能前後應該對您的態度有些變化,您覺得這是世態炎涼還是理所當然呢?

莫言:我們當地政府有一些官員是我的朋友,因為我從 80 年代寫完《紅高粱》之後,在我的老家就出名了,當然這個名是兩方面的,好多方面說,大家知道這個人寫小說得過獎,壞的方面說,他小說裡面糟蹋我們鄉親了,說我們釀酒往酒裡撒尿等等,好在當時縣裡領導比較有文學修養,從那個時候,我跟他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得獎以後,也沒有特別把我的待遇升格了,因為彼此都很瞭解,都知道莫言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而且沒有任何神秘感,天天在一塊混當然沒有神秘感。所以我想一個父親哪怕當了大將軍,在老婆孩子眼裡依然只是男人,我想對我來說,在我的鄉親們心中是一樣的,我最近看到有人採訪我的小學同學,他們有幾個特別說實話,他學習的時候根本不行,老抄我的作業,打架也打不過我,後來我回去確實是這樣

田延友:您怎麼能把這事忘了呢?

莫言:我沒忘,人的記憶是有選擇的,我老記得我的光彩史,不光彩的事立刻就忘了,我忘了,我的小夥伴們沒忘掉,你們可以到網上去看看《紅高粱》的孩子們

田延友:接下來把時間給在座的來賓,有哪一個區域的哪些朋友有問題跟莫言老師交流。

觀眾:您好,莫言老師,我是從小門那邊溜進來的,這是真實的,我要告訴大家,我想請問,您對於中國的年輕作家,對中國有引領作用,有怎樣的價值觀?

莫言:文學的作用管它準確不準確,文學的作用是這樣,它沒那麼具體,確實在人類歷史上因為一部小說爆發了一場戰爭,這樣的情況確實發生過,像美國南北戰爭好像就是因為一部小說,我想更多的情況下,文學對人的影響還是潛移默化的,它不是教科書,它也不是宣傳品,它是用形象的方式,優美的語言,潛移默化的把作家的精神傳給讀者,讀者在當中受到影響。

田延友:前面的這位

觀眾:莫言老師您好!想問一下您對現在一些青年作家,比如韓寒、郭敬明這類的作家有什麼看法,特別是他們的作品,比如《小時代》有什麼看法?

莫言:這是個老問題,我回答很多遍了,第一我對這兩個作家一直很欣賞,當然欣賞的角度也不一樣,我確實讀過他們的書,但是他們最近拍的電影我沒看,我覺得這個無可厚非,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要描寫的內容,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要表達的感情,50後我們這樣的作家代替不了他們,當然,他們也覆蓋不了我們,也就是說,他們有自己的觀眾和讀者,表達的是自己的情感,描寫了他們自己的生活,我認為這是社會發展,文學發展必然的結果,他們也很快會被 90 後或者 00 後的年輕作家,不是覆蓋,也不是超越,90 後和 00 後也會寫出跟他們不一樣的作品來。

觀眾:莫言老師您好,我想問一下,在現實生活中您更多的生活在喧囂之中還是真實之中,在喧囂的社會中,您是怎麼樣找回真實的自己,怎樣維持真實的自我?

莫言:我是交替生活在喧囂和真實裡面,現在我們生活在喧囂裡,但這也是我自願的,因為面對面跟廣大讀者交流非常有意思,我在說話講故事的時候,也在反省自我,當然,我想作為一個作家,或者是因為我的個性,我還是喜歡相對安寧的生活,有的作家可以在咖啡館大街上寫作,我還是願意躲到不被干擾的地方去,一個人有兩個層面,如果把個性非常安靜的人,把他放到荒島上十年,他也想尋找城市,把喜歡熱鬧的人放到特別嘈雜的地方他也想尋找寧靜,這不是絕對的。

觀眾:第一個問題是,莫言老師現在是怎麼分配自己每天的 24 小時?第二個問題比較嚴肅,有人說您的諾貝爾獎給現在中國商業文學一個發展,我們反思自身,您對這個問題怎麼看?第三個問題是,許多作家得了諾貝爾獎就相當於判了死刑,他問您有什麼心得?最後一個是我自己的問題,莫言老師您作為一個作家,您應該會有大量的素材是在社會中看到的,這樣是不是意味著您每天都在觀察和思考,什麼樣的問題值得您思考和注意?

莫言:一天24小時,我的分配是這樣的,有個大概的計畫,這個月幾號要去參加什麼活動,具體到每一天,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我只能這樣回答第一個問題,第二個,諾貝爾文學獎沒有給任何文學一個發展,商業文學跟所謂的純粹文學也沒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我們過去老說通俗文學,這個分法實際上也未必科學,因為任何所謂的嚴肅文學裡都包含了通俗文學的元素,通俗文學裡也有嚴肅文學的描寫,所以諾貝爾文學獎跟商業文學沒有任何的排斥。至於第三個問題是什麼?

觀眾:忘了,您不用回答了。

莫言:我們過去講十年磨一劍,你用 12 年磨一把壺,非常感謝!

觀眾:莫言先生您好,我姓陳,當你獲得諾貝爾獎的時候,我也感覺到全國上下的人都非常高興,當時我在看這個視頻,當你在皇家獲獎的時候,那個感言我最震撼的就是,你的回應,是在你童年的時候,跟你母親在撿麥穗的場景,這是我最震撼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是從這個角度去寫這個感言,我真的不知道,一直在疑惑的地方,謝謝!

莫言:這個演講非常有限,只有 40 分鐘,第二個,一個作家在這樣的一個比較隆重的時刻,確實要想表達的內心情感很豐富,想說的話很多,所以只能選擇一個部分,後來我想對一個人來講,最重要的就是父母對我們的養育之恩,對一個作家來說,對他影響最大的就是童年記憶,因為這兩個原因,我就講了跟母親有關的故事。謝謝!

 

(題為編輯另擬,原題為「拙見•2014演講之莫言《喧囂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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