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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腳

2018/9/26 — 14:28

落腳

落腳

羅思容在台灣樂壇中的厲害程度,就像Captain Marvel於漫威宇宙裡頭的強大出眾!她的歌聲與歌曲,搭起了通往古早和遠方的橋樑,也仿如Captain Marvel那般,能吸取天地及之間的能量或靈氣。落腳苗栗南庄的羅思容,在當地當駐村藝術家的時候,找到了做此專輯的靈感源泉;這個混居、聚集著原住民和客家人的地方,觸發了她要做出,能夠反映台灣富饒、多元之文化或生態的音樂。

專輯《落腳》的多元性,首先體現在樂手/樂器的搭配上,除了原有的「孤毛頭」陣容,還加入了台湾「國寶級」大師徐木珍的胡琴、吉佬吉勞的鼻笛、口簧琴、以及張瑛藍的笛子等等。於開篇為自由後生人高唱的《白雲之歌》裏面,我們就可以聽到豐富的器樂聲音相互地交織,特別是尾段Sax和口琴的碰撞,洋溢著浪漫主義式的熱情,與羅浪那受到拜倫(Byron)影響的詩詞相配,也同時營造出風聲鶴唳般的情境、氛圍,反映出羅浪在寫這詩詞的時候(剛經歷了「二·二八事件」不久),社會仍是動蕩、蔓延著白色恐怖的背景。而主題曲《落脚南庄》內,徐木珍生猛的胡琴與及張瑛藍的笛子,堪稱是畫龍點睛的兩筆,加上點綴般的口簧琴,和蓬萊國小一群學生的合唱歌聲,讓整首更多彩繽紛,貼合苗栗南庄當地,不同文化匯集之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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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潔空靈的《百合淸音 I》,如古調一樣,能洗滌聽眾已疲憊的耳朵、直達人靈魂之深處;來自魯凱族的吉佬吉勞之鼻笛和羅思容的演唱,好比原住民與客家人之間的對話,是繼續對南庄內,異族互動的風貌呈現。到屬於北管派系的《百合淸音II》,跟《百合淸音 I》之風格南轅北轍,並換上了與胡琴的對話、祭祖般的儀式感重(《百合淸音 I》的儀式感亦重,不過像是另一種神聖的儀式)。羅思容嘗試在這專輯內,採用令她著迷的北管音樂,更親密地接觸自己所在的土地,當然像《這條山路》的精彩藍調,也是貼近草根、土地的一種方式;它的五聲音階,與傳統的民間音樂有著共通性、不顯衝突,仿佛體現那,具較大文化差異的原住民、客家人、或其它族群之間,在南庄甚至是台灣此片土地上,能夠融洽相處的現狀。

功力深厚的「孤毛頭」樂團,一如復仇者聯盟的集結,他們既可「高調」地用所演奏的樂器「呼風喚雨」,但也深深明白到「收」的重要性。於第七首《土地與海洋的戀歌》中,其演奏上沒有海濤洶湧,沒有像很多長篇的作品那般,要靠大起大落、轉折明顯的編曲來作支撐;它的音樂聽起來平緩、是特意地「伏」著的,卻更突出羅思容那如女巫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吟唱,慢慢地推動聽眾入戲、使人陷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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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於歌詞方面,羅思容的不少作品,都會借大自然的景、物(包括動物、植物)來作抒情。短小精悍的《塘虱》,就是單看「我的心就隨著塘虱 跌落深闇的水潭裡」(很形象地便以塘虱的動作來表達自己思念父母的情緒),或是此句:「金色的水影還在呼吸,金色的水影還在嘆息」(第一個「水影」是指水下的塘虱,第二個「水影」是指水面上的「我」),也會覺得她的想法很是高明;而令人回憶起「馬來亞春色綠野景致艷雅,椰樹影襯住那海角如畫」的《我們的愛情》,則較為特別地從「二人的傷口黏傷口」寫起,並用了梨樹、梨花、梨子的意象,豐富了歌詞的內容。

羅思容「簡樸」的寫作手法,有時簡單到祗以一百來字,就把大路關二百多年的歷史——從被遷徙過來的先民所建立、到過往的蠻荒、武洛溪山洪暴發的自然災害、再到境內三座石獅公的故事,都濃縮在一首歌之中;這首鋪排得巧妙,前面長長、被壓制住的部分如緩緩拉弓,待石獅公差不多要「登場」,音樂情緒卻一下子高漲,如群眾開始歡騰(因石獅公能攔水檔風、守鄉止煞、威震八方、千古流芳),釋放出野生般的能量。到寫於2016年的《sa sarara'a愛》,歌詞依然很短,但融合了多種語言(賽夏語、泰雅族族語、客語),表達了不同族群的共存之感;而《土地是我們的肚臍跡》,其歌詞內容更是祗有歌名這9個字,卻通過羅思容的歌聲、或是深沉如泥土色的音樂,讓我們更能於聽覺上,與土地相連結。

羅思容的《落腳》,跳出了上一張女性「視角」的範圍,也跳出了客家族群的範圍(但又回歸到客語演唱),來展現出生命與生命、生命與自然之間的互動。她的演繹方式似乎有向原住民取經,變得更狂更野、能量充沛,也更好地與大地所接通。「土地是我們的肚臍跡」,這張受多元文化滋養的專輯,讓我們思考了人與土地之關係、喚回了我們對土地的愛,它也如臍帶一樣,能將聽眾與那些原始但真實的景象連結起來,或引領大家穿越到了另一個沒被「現代化」所污染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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