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藝無定格,由常入藝﹕評《在乎不在乎》

2019/8/7 — 11:50

【文﹕雷國威】

藝術不是富起來之後的附庸風雅,不是在真實生活以外另築一個文青風格的天地,藝術就是此時此刻一顆敏銳的心。《在乎不在乎》,一部關於八位藝術家的訪談影片,最近在藝穗會上影,以上是我觀影後的大概感受。

觀影之前,稍有疑惑。「在乎不在乎」,讓藝術家去講自己的藝術觀、創作心得?不一定靠譜的。佛曰不可說從而顯得更高深有之,誇誇其辭者有之,故弄玄虛者有之。這種「我為何創作」的宣言大概姑妄聽之即可。幸好,導演除了夫子自道的訪談之餘,以「此時此刻」為經,我認為導演自覺或不自覺地以「格律之美」為緯,令此片在四十分鐘訪談八位藝術家這形式底下,顯得嘗臠知全鼎,凝神氣聚。

廣告

先談談「此時此刻」為經。此片最大特色,當然是全片穿插自然景觀,如浪花、星海等等。正如導演在座談會說的,藝術是當下感悟的抒發,穿插的這些壯濶的星、海正正不是藝術家在場的客觀環境,無寧是創作者內心的形象化風景。如拍攝朱栢謙演員,他說自己是一頭猛獸,如此突兀的表述,在半身中距離鏡頭下,配以受訪者當算平淡的語氣,細察下他是何其認真地說,甚至略帶顫抖地受驚於自己當下這句剛剛創造的句子。這種即興而突兀的美感以怒濤作為延伸,迴流激湍,猛地而起,導演適當的介入恰如其分,氣韻充盈。這種「內在風景」時時奔騰洶湧,時而靜謐曠遠,火候剛好,十分可觀。此時此刻,當然也包含藝術家在場的客觀風景。如拍攝王守清畫家的畫室,先近攝他如何泡一杯茶。老實說,泡得好粗野,可能收音實在太好,蓋盌的碰瓷聲、倒茶聲稀呢嘩啦。再看他的畫風,懂了,泥沙俱下,大象無形。如何淋漓痛快的畫家哪會翹著小指,素瓷靜遞呢?這是客觀景物方面的呈現,很見用心。

再談談「格律之美」為緯。捕捉當下,是導演有意識呈現的,是八位共通的,但是如何呈現就風格各異了。有藝術家可以清楚道出自己的風格取向,比如舞者王榮祿說,他愈來愈喜歡簡單的動作,首先是示範普通的行走,隨著他娓娓道來,鏡頭稍為俯拍他,在中大朱銘雕塑粗礪的表面,以手撫摸繼而轉圈,再以手揩擦,感受它的粗礪,然後再從容轉圈。在粗與滑在反差,也在濃濁的黑白鏡頭反差下游刃自如,令我聯想起井上有一的書法,和他的作品集名稱——《魚游水濁》。水濁又何如?又如香港書法家陳文傑所說「卷毫澀進」艱澀向前也能舞動起來。他的舞姿是如此簡約而大美,尤其在黑白鏡頭前,更為凝練。相比起王榮祿的「少」。結他演奏家Xavier Sefrin是「變」,jazz ,funk,heavy metal,隨著居住地的改變一頭捲進去,每到一個地方,都有新的觀察,找出一套新的語言,在這而言,可謂「新」。片中也有「舊」,聲樂家梁月玲平淡地說著自己落寞的童年,老人如孩童的笑容,十分美麗。點撥學生唱歌,聲音何其飽滿,是有故事的聲音,是往事的反芻與放下。或少或變,或新或舊,藝術家在尋找各種適合的形式,抒發未來以至過去的內容,溶於此時此刻當中,如許快樂,如許和諧,他們在藝術中活得快樂,就是各自找到恰如其分的格律,一套能呈現自我的形式,當然也就是藝術家一生修煉。

廣告

正如也斯的一首詩《寫一首詩的過程》所說,如果忽略現實,等到咖啡涼了、睡著了也沒有靈感寫一行詩,而形式就靠你動心吧。

篇幅所限,未能細說。影展日期至8月8日。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