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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書店】元朗生活書社:社區空間實驗,生活就是社運

2016/7/11 — 14:31

鍾耀華與葉泳琳,共同經營「生活書社」

鍾耀華與葉泳琳,共同經營「生活書社」

童裝與雜貨之間,買餸的太太,一句句早晨,跟攤販打招呼。兩小口趕來開鎖,撐起捲閘,推出書櫃,三十呎的小書店,今日營業中。

女生掛上手寫的臨時招牌,對面做首飾生意的大叔卻說:「喂,都唔起眼,唔 work 嘅。用黑色啦,有冇筆呀?」她聽從意見,換過手上的綠色 marker,再寫一次「生活書社」,真的開舖了。

轉用黑色 marker 手書的招牌

轉用黑色 marker 手書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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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人流頗旺,街坊穿梭於濕貨乾貨區。有人對於書店感到好奇,抓住太太眼球的,卻是竹毛巾不是書。男生走上前介紹,竹毛巾是不用洗潔精也可以去油的好東西。太太輕輕一笑,沒有問也沒有買,看了一下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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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都沒有做過 sales 吧?」記者問。

「那不是 sales 的概念。」他認真糾正,Sales 是以說服對方消費為目標,但他倆不是。吹水,識新朋友,分享生活故事,才是書社的宗旨。

鍾耀華向來客介紹書本

鍾耀華向來客介紹書本

那男生,叫做鍾耀華,中大學生會前會長,學聯前常務秘書,曾經試圖上京表達港人追求真普選的訴求,臨行前卻「被註銷」回鄉證;而他身邊的女生,正是女朋友葉泳琳,嶺大學生會前會長。從社會運動前線走來,棲身於元朗大橋街市的「生活書社」,是他們以書實踐「生活就是社運」的空間。

元朗,離開再回來

他成長於元朗,她則是天水圍的孩子。兩個人都算是同一區長大。鍾耀華喜歡書,葉泳琳也因為男友,漸漸對書本產生興趣。他想開書店,她喜愛自然,早約兩年前二人便興起創立一家「田園書店」的念頭,但一直未成事。去年,鍾耀華曾在《端傳媒》當記者,24 小時 on call 的緊張日子,加上二人搬出來同住的生活瑣事,叫他思考生活到底需要甚麼。憶起「田園書店」的概念,兩小口決定不如把手一橫,放手一試。

「社會不斷教育我們,延後我們想嘗試的事。想拍拖?大學先啦。想住鄉郊?退休先啦。延後,到最後,理想可能已經被消滅了。」──葉泳琳

Delay no more,兩個年輕的書夢,選擇從街市開始。

葉泳琳向來客介紹書櫃木材的故事

葉泳琳向來客介紹書櫃木材的故事

說到街市,印象最深刻的,恐怕是各種各樣的氣味。魚腥、果香,五味紛陳。逛街市的,不是全職師奶,就是在職媽媽。

葉泳琳去年與男友搬到上水同住。為了減輕支出負擔,她經常到街市買餸煮飯,偶然發現舖位空置,便會問「點解會丟空呢?有些環境好靚,但已經好少人去,其實都可以俾其他人用啫?」

小時候,葉泳琳常到去天耀街市買八蚊兩餸飯,還記得那裡有家租漫畫的小店。街市的無限可能,早在十多年前種下。她感嘆,昔日趕走天光墟小販的市政街市,今日成為小本經營的基地,「既有實際功能,又承載了些情感」。

元朗大橋街市

元朗大橋街市

就像書社的選址──大橋街市,更是鍾耀華經常跟媽媽來買餸的地方,「還會買鞋買衫」。當年幫襯的舖位,部分今日仍在,讓他更有一份親切感。「元朗不是好特別,但始終是自己住的地方。一回來,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好自在。情感的投入,享受的程度,都會大好多,心態跟其他區做是不一樣的。」

生活就是社運

數月前,他們出席公開競投,叫鍾耀華大開眼界。他笑言,對於公開競投的印象,不外是地產商賣地,每口價都成百萬;又或者古董拍賣會,幾多億一個清朝花瓶。街市舖位的競投,在社區會堂舉行,出席的大多都是基層街坊。

「街坊都好緊張,仲緊張過我。」鍾耀華順利投得心儀舖位,但最是難忘中年大叔 vs. 老婆婆的激烈競價。每口叫價,不過是五蚊十蚊,但中年大叔每次舉手叫價,都深吸呼吁出一口大氣。由底價八百拉到一倍以上,最終大叔以五蚊的差價,中途放棄並離開會場,「見到好心悒,當時真係眼濕濕,覺得好欷歔。街市,不過是一個搵生計的地方,基層卻是要這樣去爭」。

葉泳琳親手寫上書社產品的介紹牌子

葉泳琳親手寫上書社產品的介紹牌子

過往作為學生,認識基層困境,大多只是旁觀者的角色。Facebook 上見到關於社會議題的帖子,like 一下表達關心,更多只是到現場聲援。而今次,鍾耀華與同場的大叔大嬸一樣,同樣爭一個舖位,一次搵生計的機會,他終於感到身受那份壓力,那份緊張。萬一租不成街市,葉泳琳認為他們尚可以找其他辦法,「如果那些公公婆婆租不到,就是截停了他們維持生活的路」。

「社運不是跟生活那麼割離,除了只是叫上班族關注這些議題外,我們本身又可不可以視生活就是社運,行動實踐多過文字?」──葉泳琳

街市空間實驗

文字概念,要以行動實踐,一點也不容易。兩小口籌備開業的兩三個月,正是學習「理念慢慢講」的過程。舖位租下來之後,二人隨即開展裝修工程,一心決定用回收物料,收集舊酒箱,甚至將卡板改裝成書櫃,他們做盡中學時代沒有好好學習過的木工。

幾個星期以來,二人在街市外的空間拆卡板,期間路過的人很多,停下來的也不少。葉泳琳記得,曾經在叔叔看不過眼,「唔係咁做嘅,等我嚟啦」,豈知一出手卡板就斷開。

打磨卡板書櫃期間,鍾耀華不慎弄傷了手,留下疤痕

打磨卡板書櫃期間,鍾耀華不慎弄傷了手,留下疤痕

「其實大部分都是高人啦。」鍾耀華笑著補充,街坊就像武林高手,過來傳授秘技,甚至親身示範都有,結果處理卡板的程序較預期縮短了一半。

另一名「神秘高人」,則是鍾耀華的父親。做水泥工出身的鍾父,一直不看好兒子「卡板書櫃」的概念,甚至批評「成件事根本就攞嚟搞嘅」。但當鍾耀華跟女朋友兩個人拆卡板時,鍾父又忍不住偶然去「視察」,見到他們做不來時便幫忙,出手出口。

大概一個星期的時間,書櫃終於完工,置入舖位。鍾父看著,吐出一句「都幾好喎」。兩小口心中有著說不出口的滿足。葉泳琳解釋,書社成本有限,回收重用卡板,可以節省開支;另一方面,卡板雖然沒現成木板那麼硬,但絕對不是垃圾,「取之社區,用之社區。」

從一開始不認同,到參與其中甚至欣賞成果,葉泳琳從鍾父身上看到街市空間實驗的可能,「好多理念,你跟人說是不會明白,但慢慢做下來,就會成事。即使未必認同,但起碼有個機會討論」。

「讓我們之間有話題,人與人重新認識,有更加多的空間,尋找生活的可能性,從而重構人際連結。」──葉泳琳

小店取名為「書社」,而非「書室」,正是不想限制於一個三十呎斗室,二人希望將來走出街市,到處擺書攤、家裡開讀書會,「這裡只是一個基地,讓其他人認識我們,然後我們再去元朗各處,跟這裡的人真正接觸。」

社會需要我們聚集勇氣

從地舖走到閣樓,書店在香港的生存,幾經轉折,今日來到街市。開業數天「生活書社」,擺滿他和她誠心推薦的書和生活用品。鍾耀華憧憬,當年屋邨剪頭髮兼租漫畫看的日子,可以在書社重現。

「最重要是大家可以坐在這裡吹吹水。說不定,今晚在這裡傾完,明天大家會想到自己的生活要怎樣過。既然有了這個空間,點解大家唔諗下有咩新玩法一齊搞呢?每個人的力量和勇氣都其實很小,所以社會才需要一班人聚起來。」──鍾耀華

試業的首個周日,菜園村居民來打氣,說想要回去也做一個卡板書櫃;鍾耀華的小學老師也來了,分享木工手得,也買下兩套金庸作品送給家中的兒女。

從學界社運的前緣走過來,葉泳琳認為開立書社,不是經驗總結,也不是人生轉捩點,而是順著一路走來的方向,走在「愈走愈啱」的路上。

街市書店?葉泳琳笑言,有人可能覺得「唔啦更」,她充滿希冀,說「『唔啦更』咪仲有意思,大家帶著這個問題過來,我們一起聊聊天吧!」

鍾耀華與葉泳琳,共同經營「生活書社」

鍾耀華與葉泳琳,共同經營「生活書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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