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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手記】龍舟大叔與棒球小子

2018/8/17 — 19:33

看《逆流大叔》,我不時想起《點五步》--都是本地製作,都是運動電影,都是以沙田為主要背景。種種相似,叫我不禁將兩者相提並論。與其說是「喜歡」,似乎「需要」有這種電影好像更貼切我的感受。

運動促進族群認同的論述不詳敘,以運動主題的電影也可能產生類似效果。就像影評人山月早前說韓國電影《神臂大叔》,劇情演進下即使赤裸裸地宣傳「大韓國最棒」,也能被接受。他為之驚嘆,寫道:「一齣商業電影可以與民族尊嚴如此緊密地結合起來」。當我看《逆》時也在想,電影可能真的可以鞏固某種身份認同。

對於極少看港產片,長年追日劇的我,《逆》的對白情節勾起好些我作為香港人的語境共鳴,例如反對寬頻公司政策的簽名運動。大叔一邊取笑上司唱《獅子山下》走音,一邊在簽名表格上填寫羅文、黃霑、顧嘉輝的名字,反映香港人那種「自保」心態之餘,也勾起小時候傳點名紙時幫人簽到亂寫字的回憶。最是難忘,大叔在家苦練龍舟,吳鎮宇飾演的阿龍坐在板車、拿著廁所揼划呀划;還有潘燦良飾演的黃淑儀在屋邨天井,騎著遊樂場的「搖搖鴨」,揮杆練習。當然他們都「好作狀」,但這些土炮的點子,有點像童年遊戲,取用日常物品想像成各種活動。大畫面的故事線可能太貪心,寫得跳躍;但這些小處卻總會找到會心微笑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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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兩年前,我寫《點五步》的時候說過,橋段陳套,但小節找到共鳴。那種共鳴在《逆》也常找到,是一種不理性的反射反應。電影中,觀眾看到熟悉的情節,角色行為有時笨拙得惹笑,但活在這環境的你我可能都曾經想像過,甚至做過。相對於龍舟或者棒球,我覺得兩戲的主線雖然是運動,但其實故事背景——唐樓或屋邨,甚至城門河、沙燕橋,其實更為觸動人心。運動通常有比賽,觀眾容易跟著一個目標,投入主角的熱血追到最後;但故事發生的場景、道具,或者一句對白,可能更加能夠 click 中你的心神。細細碎碎的小安排,有意無意之間提醒著你——你懂得會心微笑,是因為你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你懂得這些是「香港」,中環以外的「香港」,接近你和我每日生活的那個「香港」。

相對於傳統港產片,這些小品不談黑道,也沒有兵捉賊,《逆》和《點》純粹地描畫某些本地小人物的故事。運動雖然不尋常,但勝在背景夠貼地。我們覺得好看,未必出於「沙燕西」或者「英雄本色」的經歷動人,而是我們從電影中找到那個我們感知的香港。是情感,是虛無,是不理性,但無可否認我們也有這種需要,需要通過藝術的重現確認自己,尤其是這個「香港」概念備受衝擊、不斷塑成自我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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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訪問澳門傳播學者李展鵬,他曾分享一件「心酸」的事--朋友帶兒子去澳門的戲院看《堂口故事2》,孩子很高興地跟爸爸說:「第一次入戲院睇戲認到係澳門嘅街道」。他解釋,澳門少有本地題材電影,但部分當地人「開始發現在大銀幕中看到自己故事的樂趣,甚至變成一種需要」。

隔岸的香港,又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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