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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筆記】重複原來是幸福 —《日日是好日》

2019/2/11 — 10:07

電影《日日是好日》劇照

電影《日日是好日》劇照

很少入戲院,偏卻新春佳節去了兩次。一次陪家人看電影賀歲;一次自己去電影中心,看的就是《日日是好日》。早陣子,我有聽說過這電影,說是樹木希林的遺作,但也不怎留意。直到前幾天,我幫家人選賀歲片時,發現其實新春檔期有這麼一部,聽起來也幾好意頭呀。不過,全港只剩百老匯電影中心還有放,所以就沒一起去看,趕在落畫前自己去看一下。

事前沒做太多資料搜集,但知道是以茶道為題。相對咖啡,我更喜歡喝茶。有次與朋友聚會,我們去了一家樓上茶室,雖然是中式的,但第一次親眼體驗茶道。講究之餘,我也覺得有種優雅。去年到日本旅遊時,我也特意去了好些茶屋。日本茶道也是另一番體會。今天看了《日日是好日》,我才突然發現當天喝茶時,我很多禮儀都是錯誤的。電影故事線起伏不大,以節氣分段,說一個女生學茶道的經歷。

名叫典子的女生,與表姐美智子一起向茶道老師武田學藝。美智子是個活潑的孩子,幾乎每事問,總是想要了解每個動作背後的意思。老師往往答不上嘴,輕輕拋下一句「唔好淨係用個腦諗」。她多年來循著形式重演又重演,熟能生巧到手會自己動。是習慣了,而不是記住每一個步驟。自然而然,大概就是這個境界。還記得,中學高考有過一道習題,討論「行禮如儀」是否值得。看著《日日是好日》,我覺得作者的答案是肯定的。有些事情沒有解釋,不能立刻明白,卻是能通過時間一趟一趟鍍身,最終心領神會。茶道之於典子大概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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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懵懂到愛上,與茶相遇的二十多年間,美智子結婚離開,其他同學也進進出出。典子發現拍拖多年的未婚夫一腳踏兩船而決定終止婚約,但最大變化莫如女主角父親的突然離世。電影末段,又一個狗年的春天要來了。武田再次主持新年茶會「初釜」,笑咪咪道:「同一班人,每年一齊重複做同樣嘅事,真係一種幸福」。人雖然都一樣,活動也沒有改變,但時間不會重複,所以每次茶會都是獨一無二。「行禮如儀」是僵化嗎?儀式即是同一,但每次行禮的時代意義都會不同吧?每個參與的人每次都帶著不同心情來到吧?每次相聚都無法重來,「一期一會」就是這個意思,而「一期一會」原來就是出自茶道。電影節奏較慢,大部分時間都在茶屋點茶,點茶的程序又大同小異。看了一遍又一遍,但也不會覺得膩。甜點每次不一樣,掛於茶室內的書法也每次更替,甚至窗外的植物、天氣、光線都不會重複。《日日是好日》不光用對白直接帶出「一期一會」的主題,畫面情節上也給觀眾透過茶道感悟「一期一會」。

「一期一會」給我的感觸雖大,但電影畢竟是以「日日是好日」為題。這是武田老師茶屋長年懸掛的書法,也是一開始勾起典子二人之處。正如美華子所言,「日日是好日」的字面意思,誰都知道呀,但其真義大概不止於此吧?父親突然離開後,典子如常來到茶屋,呷一口喝茶,外面就下大雨了,不期然憶起父親。此時,茶室掛的書法寫著「聽雨」。雨天聽雨,就是「日日是好日」。典子的讀白如此。如何判別那天算不算「好日」,「好」的定義是甚麼?看來,在於順應天道。就像茶道,夏天有夏天的茶、冬天也有冬天的茶。各有不同泡製的方法,相應的果子和書法也會有所不同。世事太多無法控制的變化,我們都無法阻止甚麼,唯一可以做的是「順應」。過程當然有痛苦,會流淚,但還是要活下去吧?要活,就得要想辦法。辦法就是回應,是順著已然的作出回應,是之為「順應」。逐格細看每日的生活,不免覺得平淡如水,甚至感到枯燥苦悶。然而,變化總是在不知不覺間紮根,伺機冷不防跳出來,把你嚇個半死。要是能夠做到日日如是,那份安穩其實才是無可期求的幸福。正因做不到,要是我們可以順應時勢而活,也就足以是「好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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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電影院,我趕去跟朋友吃飯。過去這幾年,他都在外地工作,大時大節才會回來一下。他每次回來都會預先通知大家,盡可能都會聚聚。今天晚上,他又飛走了,最後的最後趕上了見面。在路上,我打開 Facebook 刷著看,當年今日提醒我,我們 2018 年 2 月 10 日也一起吃飯喔!想起了那句對白「同一班人,每年一齊重複做同樣嘅事,真係一種幸福」——這份幸福我們能抓住嗎?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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