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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照的徘徊──讀麥華嵩《極端之間的徘徊》

2015/12/7 — 12:45

麥華嵩《極端之間的徘徊》

麥華嵩《極端之間的徘徊》

麥師兄的文字也許注定孤寂。

在《極端之間的徘徊》之前,麥華嵩出版了不少書,小説五種、散文四種,不可謂不少,但本地的知音卻寥寥。想來作者本人長期不在香港,缺乏明星效應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應該是麥師兄的文字風格,不算「入屋」之故。

咬文嚼字者會挑剔他行文的沙石。例如〈暮光中的繁花〉有這麽一句:「仿佛他的超脫想像力,因爲物質和健康的障礙而更能在心靈中燃亮玲瓏奇特的意念。」如此長句,如果剛巧遇上老學究,難免又會批評為狗屁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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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會覺得他的内容沉悶。沒有抒情的筆調、沒有寫景的鋪陳,對喜歡找佳句的年輕人來説,每篇談大部頭的經典、古老而無聞的電影,論叫座力,還是找大作家的名篇來得好。

不過,懂得欣賞《極端之間的徘徊》的讀者,還是有的。當我們翻開書頁,看到作者觀照不同類型的藝術,除了驚訝他對中西古今文藝的熟悉,那些隨筆式的心得,更讓人折服。試看他寫周作人的〈閑適原來是憂鬱的東西〉,一般中學老師講周作人,都是將他草鳥蟲魚的文字視爲閑適文學代表,而已。但麥師兄卻斷言:「周作人只希望在一個瘋狂、火熱的年代裏,和他的讀者一起,尋回一種高貴的生活光輝:以悲惻的、甚至悲劇的眼光看待世界,亦以閑適與情趣作爲抗衡世界痛苦的、消極中帶積極的靈魂修為。」積極,似乎很難和周作人連在一起,但作者卻從周氏諸多文章例如〈喝茶〉、〈烏篷船〉等,在文字的表層梳理出另一層密碼。如此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需要步步推敲的邏輯思維,這當然是曾學理科的麥華嵩所優而為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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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知性散文,不是以詞藻華美見長,而是以個人銳利的洞見去打動讀者。例如〈《魔戒》的侷限〉以西方文學傳統來論稱《魔戒》藝術高下,認爲電影角色過分正邪分明,缺乏深刻的心理刻畫,而故事核心的指環作為隱喻亦大有問題:「在現實世界以至大部分經典神話中,人都不需要一枚指環去令他們貪婪、自私。說得簡潔一點,人人心中都已經有枚魔戒,不假外求。」如果沒有如此深厚的學養作鏡鋻,恐怕也說不出來。所以,我們可以看到作者比較不同電影,所談的好惡,雖然未必人人同意,但其中鋪陳的大量例子,卻足以讓讀者難以一言否定。例如他認爲溝口健二優於小津安二郎,小津的粉絲當然可以有千萬個理由為其辯護,但麥師兄提到的議題,粉絲卻永遠不能避而不談:「我對小津電影的最大保留,是他總是限制著自己只刻畫一個框框內的人類活動,而避去人心深處幽暗面可能引致的衝突和暴力。小津的鏡頭下,除了個別例外,盡是很普通的人在面對很普通的生活問題,承受的也只是普通的命運。這種自限沒有對錯的問題,只是你往往可以想像,只要其中一個角色有卑鄙一點的念頭,小津的世界就足以坍垮,而小津鮮會暗示這種可能性,遑論讓它在電影中出現。」

本書的篇章有超過一半都是當年筆者主動邀約,在《聲韻詩刊》專欄上發表。幾年過去,人事變遷,所幸如今還留下這些文字,記錄彼此之間的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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