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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聲。陣」研究計劃觀察速記

2019/7/19 — 23:48

【文:朱琼愛】

最近幾個月,除了看演出以外,還參與了一個研究計劃——由香港資深劇場人何應豐與策展人李海燕聯合策劃、民政事務局藝能發展資助計劃資助的「觀。聲。陣——參與式劇場在地研究計劃」(「觀。聲。陣」)。香港演出製作日多已是不爭的事實,因為政府的撥款政策,創作人不斷生產製成品而沒時間空間去補足養份。近年藝術圈開始關注到不斷生產只是在消耗創作力的問題,「觀。聲。陣」的設計正是希望為創作人提供一個平台,在不用追求「製成品」的情況下,對自己關心的題目進行研究。計劃的野心還包括撼動創作人演出與觀眾觀賞的二元關係,研究期間設下的階段性展演(開放工作室),會邀請觀眾參與,共同模塑研究的方向。對於這樣的計劃如何進行或成效,自己是相當好奇。

這個為期兩年的計劃,2017年尾開始,共有六組共27位創作人(計劃稱之為研究員)參與,以四個月為研究期。研究範圍各有不同。每組也有一位如我般的來自本地或海外的獨立觀察員,我的一組名為「語言和行動的對倒」,目的是探討語言與行動(身體)之間的關係——這是個很有意思的題目。的確,語言又或者文字往往是我們表情達意的工具,但實際上,它又是否承載了說者實際想表達的意思,身體又是否真的會較語言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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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計劃一開始便已是這個命題的最佳詮釋。本來包括文字、舞蹈、音樂及舞台設計的四位組員,除了舞蹈創作人徐奕婕外,其餘三位相繼離開,當中有私人理由,但也有發覺傾談的內容落到實質行動時,原來與策展人彼此的看法是有著差異。而且,「不一定要有製成品」對於藝術家原來未必代表更自由的探索,反而可能是更加迷茫,不知自己該往那個方向尋索。這反映了創作人平常進行的「研究」,其實許多時是功能性的,為即將要生產的作品找素材而已。當然這也是因為資助政策使然,久而久之,創作人便慣於這個模式與思維。不過,反過來看,雖然計劃強調不要求有製成品,但細看由兩位策展人撮合的每個研究組合,都包含台前幕後的人才。不追求製成品之餘,每個組合其實也帶有最終成品出現的可能之考量。

但在「語言和行動的對倒」這一組,正正由於打破了最初設定的組合構思,反而令這個組別真的沒有了「製成品」的包袱,重組加入的藝術家劉南茜與攝影家莫偉立,雖然沒有了之前的框架或設定的討論,但帶來不同的衝擊。研究小組三人仍然合作策劃每一次的「開放工作室」,但各人是自由獨立地思考自己想研究的題目:徐奕婕探索語言與身體之間的關係,尋找自己的藝術家陳述(artistic statement),莫偉立則希望找到更多不同的攝影語言,而劉南茜則著重語言背後的真正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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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對研究員是相當有要求的,一方面提供空間及物資讓他們自由地進行研究,一方面亦緊隨其發展,經常對他們的看法及做法提出意見,這也引發更多的討論。自己沒辦法出席所有的討論及工作坊,但也參與了三次討論、一次公眾工作坊及全部的開放工作室環節,看到策展人如何嘗試利用研究計劃來重新定義觀眾的位置,也就是前述撼動演出者與觀眾的關係。可以說,研究計劃不僅是為創作人而設,也是為有要求的觀眾而設。

由何應豐主持,名為「易陣者行動:對倒『物/語』──兩天行觀營」的公眾工作坊,給我的印象很深。易陣者就是公眾/觀眾,從命名已看到策展人希望慣於被動的觀眾採取一個主動、積極的態度,從而影響、幫助創作人的研究,還有審視觀眾自己在創作、演出中的位置。參加的公眾形形色色,年紀、背景及職業都大不相同,也有不是慣常入劇場看演出的觀眾,但都對這次活動相當好奇及投入。首天為在戶外「獵」物,大家按照策展人製訂的地圖及要求行動──選擇一個動作,沿途不停地做,在旅途上找一件自己有興趣的物件帶回集合地點。看著大家帶回來的物件和各人的解說,可以看到尋常事物都各有故事和特點。問題是大家有沒有細心留意。

在四次的開放工作室環節中,有相識的朋友,也有純粹看到宣傳而來的人士。較可惜的是不是太多人可以全部參與,但從研究員每一次的設計,我看到他們對要研究的題,目或方向逐漸有較清晰的看法,而參與的公眾也的確擔當了易陣者的位置,撩動研究員設下的框架,又或者刺激研究員作不同的嘗試。

四個月的研究期雖然結束,但我相信就如劉南茜在最後檢討時所說,這其實才是開始,而不是結束。一直覺得政府應該投放更多資源在這類提升創作人的計劃之上。我相信我們有好的創作人,問題是其才華是否有適當的誘發。

(註:朱琼愛是藝評人,「觀。聲。陣」觀察員。觀察員主要關注的面向包括:

一、  研究之方法及過程

二、  研究員與易陣者之間的互動

三、不同持份者如何想像、詮釋以及實踐「參與式劇場」

本文首刊於2019年4月20日《文滙報》藝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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