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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快樂,社會價值

2015/1/28 — 19:00

Kabuki, 2015. Ink on paper by Lau Puichung.

Kabuki, 2015. Ink on paper by Lau Puichung.

新年期間,相約芬蘭設計教授到 Kabuki 日本料理,餐牌上並沒有教授素來喜愛的鰻魚飯,所以預先拜託廚師 Carol 特意烹製。她說在芬蘭做鰻魚飯成本較貴,所以許多餐廳都欠奉。我曾蠻喜歡吃鰻魚,尤對九州柳川聞名的鰻魚飯念念不忘,但自從日本朋友向我解說 Unagi 與 Anago 的分別,以及關於野生鰻魚的生態問題,自此我便少吃了,這次算是偶然一次。

與教授一邊吃一邊談天說地,題材由赫爾辛基現在時令的 Blini Season (蕎麥薄餅配芬蘭當地魚子,本由俄羅斯傳入,由於傳入當時缺乏小麥,芬蘭人改用蕎麥代替做薄餅), 繼而談到俄羅斯和芬蘭的關係,亦拉到中國和香港關係的比較。之後當然離不開設計這老話題,我們談到設計與公義,教授一直研究的範疇是 User-centred Design,直譯為「以用家為中心的設計」,顧名思義,相信不用多解釋,但近年教授在反覆思量,到底設計單是為滿足「個人用家」的需求足夠嗎?需要顧及用家周圍的「其他人」嗎?一直以來,一個富有功能性、使用性、美觀性、以及能提供一段喜悅的使用經歷,便差不多算是好設計,這當然還包括其工程和生產可行性,成本及市場考慮等等。可是假如這好設計會對周邊的「其他人」產生負面影響,那又算是好設計嗎?但如果要考慮「其他人」,是甚麼的其他人呢?多少人呢?要顧及誰的喜悅呢?

教授提到哲學家Jeremy Bentham (1748-1832) 的功利主義 (Utilitarianism) 以及他的「最大快樂原理 (The Greatest Happiness Principle) 」, Bentham 指的快樂是要避免痛苦,並且快樂是要計算整個社會每個人的快樂總和,而不是計算個人的快樂,從 Bentham 的快樂原理已可見他如何提倡其「公平主義 (Equalitarianism) 」。假如設計以考慮整個社會每個人的喜悅總和,而不單是一個個別用家的喜悅,那會否做到人人快樂的設計呢?好設計又需要什麼考慮?教授現在研究的是「設計以公義為目的」,說到此,似乎把設計拉到哲學層面,然而教授的意圖並不是呼籲設計師們轉行做 Aristotle ,而是提醒我們至少嘗試從公義這方面思考設計在社會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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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執業工業設計多年,一直探索設計在社會可擔當的角色,曾掙扎於設計是改善人們生活還是資本主義的幫兇,幸運有 Professor Dieter Rams 「優秀設計的十個原則 (Ten Principles for Good Design) 」這一股信念,幫我解決亦解釋了許多設計上的疑惑。最近另一位教授問我,「你認為那十個原則是束縛了設計的空間嗎?」我的答案是「不會」。我一直同意社會學家 Anthony Giddens (1938- ) 的學說,社會結構是一個媒介,可以限制亦可以賦予我們能動性去發揮自我,亦是人民社會活動後形成的結果,人民和社會是彼此建構的。而這十個設計原則亦同樣為我提供一個架構,讓我參照這個準則而隨社會不斷演變的需求,發展出最恰當的設計方案。我亦把這套原則套用在持續設計和社會創新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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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可以改變世界」這調子實在是有點勢不可擋,可能對設計師來說亦有太多背負,甚至不知所措,但設計又着實影響日常生活,甚至長遠來說改變人們的習慣和建構社會價值觀,日常例子如拉近新朋友距離但疏遠家人的 Smart Phone ,每天製造大量棄置咖啡粉囊包的 Nespresso 咖啡系統等等,後者提供了現代生活的方便亦建立有獨特品味的身份象徵和文化資本,然而這類設計可以提供整個社會的喜悅嗎? 設計若能多顧及社會因素,我堅信設計可協助建立一個趨近公正平等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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