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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一旦死了,還救得回來嗎?-愛爾蘭語及希伯來語

2015/4/29 — 11:44

本耶胡達畢生致力於現代希伯來語的復活工作。

本耶胡達畢生致力於現代希伯來語的復活工作。

世界上的語言約有五千到七千種,反映了各式各樣的文化。許多國家是多語言社會,各種語言的使用者居住在一起;或者,一個人在不同時候可能使用不同語言,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不免有些語言勢力單薄,最後死去。我們不禁想,要是語言死了,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救回來嗎?

多語言的社會於你我而言都不陌生,語言學家 Holmes 就曾舉例,他觀察的一位新加坡個案,在家裡和媽媽及爺爺講廣東話、和朋友說新加坡式英語、在小商店及傳統市場用閩南語;而在百貨公司則使用新加坡英語。學校上課時,有一半是用北京話上的,另一半則是正式的新加坡式英語。

這不是什麼新聞-無論看這篇文章的你來自哪裡,你的生活中可能都不只一種語言。舉台灣而言,傳統市場可能使用台灣閩南語或客家話,到了百貨公司說起台灣華語,回家則使用自己的母語,許多原住民在家可能使用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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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語言在社會上並不會是平等的-當然我們得定義平等是怎麼一回事。舉例來說,在傳統市場裡,只要對方聽得懂,說華語可能也可通;然而當我們到了百貨公司,說一口族語和閩南、客家話,很可能就會讓店員驚訝不已。我們在此先不定義這當中蘊含了哪些現象,但簡言之,若某種語言無法在當地社會自在使用,該語言的使用者很可能會因為許多考量,使用社會上強勢的語言。久而久之,弱者愈弱,語言就很快會步入死亡。

語言的死亡速度非常之快,且過程可能讓使用者當下並不會多作察覺。愛爾蘭語過去在愛爾蘭是地位較高等的語言,擁有自己的文學、古典語等豐富的文化資產。然而隨著英語勢力增巨,愛爾蘭語的地位逐漸被英語取代,很快地年輕人開始對愛爾蘭語的文化感到陌生,並只在日常生活中部分使用。他們不知道愛爾蘭語可以用來討論很深的學問-基本上,每個語言理論上都能辦到。最後,愛爾蘭語成為「農民使用的粗俗的語言」,邁向死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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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爾蘭語分布狀況。您沒看錯,少得可憐的綠色部分,是愛爾蘭語母語使用者的分布地區。

愛爾蘭語分布狀況。您沒看錯,少得可憐的綠色部分,是愛爾蘭語母語使用者的分布地區。

近年來,愛爾蘭政府大力推廣愛爾蘭語,並將該語言視為愛爾蘭的國族認同。政治及教育是復活語言的常見手段,然而效力有限,即便到了今天,愛爾蘭街頭上的年輕人可能無法流暢講十分鐘愛爾蘭語、探討這週發生了什麼世界大事。愛爾蘭語在這些使用者間,成了徒剩基本日常生活表現功能的語言,罵人、抱怨、表現親和力、國族認同時使用爾爾。甚至,有些人不知道愛爾蘭語是能夠書寫的,他們顯然不知道世界上沒有語言不能被書寫,只有人們不習慣書寫的語言。

愛爾蘭語的故事告訴我們,語言一旦死了,就非常難使其復生。語言中的那些音節、充滿智慧的詞語、特別生動的表達方式及生活智慧,都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一個很特別的例子是希伯來語。這個以色列人所使用的語言,在很早的時候便已壽終正寢。有很長一段時間,以色列人散居世界各地,當時他們所使用的語言,根據居住的地方不同而相異。以色列族群所使用的語言,大多為阿拉伯語、意第緒語、拉迪諾語。在阿拉伯世界居住的以色列人,使用阿拉伯語;而意第緒語則是一種結合部分猶太詞語及特色的日耳曼語,於世界各地的以色列族群之間流通。拉迪諾語則是以古西班牙語為基底、融合希伯來語的語言。

以色列人獨立建國之後,許多人認為以色列人必須使用希伯來語,當時雖然有許多意第緒語使用者表示不滿,但最後以色列仍決定使用希伯來語為官方語言。當時的希伯來語,是個死掉的語言,僅存留一些詞語在其他語言中。經過一番功夫,以色列成功將希伯來語「復活」。到現在,希伯來語擁有 750 萬名母語使用者,早已脫離瀕危語言名單-這樣的情景,大概就像從棺材裡復生,身體檢查還比我們健康一般。

希伯來語的復活並非一日可成。十九世紀出生於俄羅斯的猶太人本耶胡達是讓希伯來語復生的靈魂人物。他並沒有直接參與以色列的語言政策制定-這位老兄在 1922 年就告離人世了,離以色列建國還遠得很。那麼他又是怎麼拯救現代希伯來語的呢?

如我們前面所述,希伯來語很早就死亡,只存在經典上面,偶有希伯來文的著作,但已徒是「書面語言」。情況很類似現代的拉丁文,雖然仍有許多學習者,然而已經沒有人以拉丁語為母語或日常主要語言,這些人頂多是戴著拉丁文的遺物過過癮,但不會讓它在生活中「活過來」。

本耶胡達懷著回去「充滿奶與蜜的土地」的夢想,但他認為一旦要回去建國,代表以色列人的希伯來語就得復活。於是他將自己的姓名改為猶太姓名,並且全面改用希伯來語。除此之外,他做的最重要一項工作,便是「命名」-他用希伯來語的構詞結構,創造出當時本無法用希伯來語指涉的新事物-因這樣語言才能保持活力;隨後他移居巴勒斯坦,自力出版希伯來語所寫成的報紙。此外,他也對自己的兒子使用希伯來語,他的兒子成了現代希伯來語「第一位母語使用者」,距離上一個以希伯來語的母語使用者,已相隔了兩千年。

本耶胡達畢生致力讓希伯來語復活,甚至著手編纂現代希伯來語字典,因為他的努力,以色列建國後,推廣希伯來語已有豐富根基。同時以色列人團結向心,對希伯來語也高度認同,種種因素,也讓希伯來語,成了語言史上復生成功的極珍貴例子。

可惜並非所有語言都這等幸運。自 1950 年來,世界上一共約有 200 多種語言死亡。這些語言有少部分像拉丁語-擁有義大利語等子嗣,然而絕大多數都是孤單的死去,更有許多是語言學家來不及完整記錄的語言,其中的歷史痕跡、風華歲月,就這麼消失在人類世界中。

世界上約有 96% 的人口,使用著 4% 的語言,堪稱語言界嚴重的「貧富差距」。當然,一旦死了,就很難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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