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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才是宰羊人?

2019/6/4 — 12:44

《宰羊人》劇照

《宰羊人》劇照

【文:鄧志堅】

澳門戀愛.電影館將於6月7至20日期間,推出專題活動《黑就是美:美國黑人電影節》,十部經典作品及近年大熱輪番上陣,再現九位美國黑人導演深厚和跳脫的敍事力量。 以下為影評人鄧志堅就其中一部選映作品《宰羊人》的評論文章。

討論《宰羊人》前,先來談談這幾十年間,這部電影是如何從寂寂無聞走向大眾,這個故事可謂比電影劇情更具戲劇張力。《宰》是導演查理斯貝納在UCLA時的畢業作,1977年放映,當年並未引起迴響。直到1981年於柏林電影節獲得費比西獎,並在1990年成為首五十部被美國國會圖書館收錄的電影,才開始薄有名氣。然而由於音樂版權問題,這部神作僅能在校園和地下放映,直到2007年上旬在美國院線放映,隨後推出影碟,這部被不少影評人推崇的電影才終於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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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影評人說過﹕「《宰羊人》是部不能只看一次的作品。」《宰》寫實之餘兼具詩意,觀畢後確需時間沉澱,而我也在看第二次後,才細味到它平凡中的不平凡。

《宰羊人》和之前在戀愛.電影館放映的《單車失竊記》相比,無論氛圍和敘事角度都有相似意味。後者是意大利新寫實主義電影的典型例子,該類電影集中描述當下社會發生的事情,尤其低下工人階級生活中發生的事情,諸如他們生活中的困苦和掙扎,而往往結局並無提供出路或解決方法,反映社會低層人民生活的重複與無力感。儘管兩片拍攝時間相隔三十載,但《宰》仍具濃烈新寫實電影的色彩,只是主人翁換成黑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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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羊人》以半紀錄片方式,紀錄七十年代住在洛杉磯黑人貧民居的宰羊人Stan的生活。有別近年荷李活電影中,把黑人貧民區標籤成充滿暴力、毒品、賣淫等的社區,《宰》的環境雖窮卻不髒亂,間中穿插孩童惡作劇片段,但更多是他們的純真笑臉。電影没有傳統起承轉合劇情走向,反似無關連的碎片拼貼。以前面二十分鐘為例,合共轉了五幕,而由於這幾段並非線性發展,第一次看時會摸不著頭腦。倒是重看時會注意到,這些瑣碎片段正捕捉七十年代美國黑人的生活點滴﹕從首幕傳統美國黑人家庭的育兒方式,到孩童日常玩樂,無趣的家庭生活以及枯燥的工作環境等,此呈現方式讓電影更生活化和具寫實感。

電影中有兩幕讓我印象深刻。第一幕是主角Stan與友人Gene去買引擎,這一幕長達十分鐘,是這部「碎片化」電影中最長的一幕,第一次觀影時覺得拍得過份冗長,心想何需把兩人把引擎從二樓辛苦地搬回車上的片段,一刀不剪地呈現呢?重點最後引擎還意外跌壞了!再看一遍慢慢悟出導演用意,這段搬運引擎的路程就像刻板的工作,主角營營役役,最終仍一事無成,失敗告終。當以手持近鏡拍著主角無助的臉,再補上後來朋友「一切都是徒勞的」的這一句,讓絕望感無限擴張。另一幕發生在引擎摔壞的幾分鐘後,Stan與妻子在客廳跳舞,背景播著凄美爵士曲《This Bitter Earth》,然而任憑妻子如何激情地勾起他的慾望,他仍然冷冰冰,目無表情地待歌曲播完後就離去,留下妻子倚在窗邊哭喊﹕「那先生不屬於我了!」

《宰羊人》片名表面是指主角Stan,然而這個「宰羊人」實情也是被社會宰割的一人。在這個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社會,他是連引擎都不如的小零件,每天勞累地幹活,領著微薄薪水來餬口,日復一日地被制度剝削。片中有幕是兩個小孩在家門前倒立,外觀和被倒掛的羊隻相同,儼如赤裸裸地呈現普通人才是被宰的一群。

和大多新寫實主義電影一樣,《宰羊人》的結局没有提供解決辦法,主角並無富起來,但導演還是給予饒有希望的結尾。影片最後幾分鐘,當Stan女兒問﹕「雨是怎麼來的?」男主角打趣說﹕「是魔鬼在打他的妻子。」(美國南方的說法)之後全家都笑了,這是Stan在整部電影第一次展露笑靨(之前妻子曾指摘他已不懂笑了),同時他也主動撫摸妻子,暗指兩人關係改善;下一幕妻子的朋友來訪,其中一人宣布懷孕,表達出生命的循環不斷;最後一幕Stan回到宰羊場,做著刻板的工作,背景再次放著《This Bitter Earth》,唯一不同是Stan帶著微笑幹活。

人不能勝天,日子還是要過,只有調整自己的心態,才是唯一出路,這彷彿是導演給予的最終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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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就是美:美國黑人電影節》

7-20/6/2019

澳門戀愛‧電影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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