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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孔子(九)

2016/4/13 — 6:49

孔子(資料圖片)

孔子(資料圖片)

到了魯定公九年,「三家」受形勢所迫,收束氣焰降低衝突,向魯國君和底下的大夫們讓步。讓步的姿態之一,就是讓魯定公出面任命孔子為「中都宰」,進而又升為「司空」、「大司寇」,短時間內,孔子在魯國官場上的職位快速上升,管轄的事務也快速增加。

孔子擔任「大司寇」時,參與了「夾谷之會」。魯定公和齊景公在齊境內的「夾谷」見面會談。此會是由齊國方面主動的,是齊在壯大國力過程中,要確保魯國合作的方式,目標是在會中正式成「盟」,要魯國承諾之後齊國若有戰爭,魯國就一定自動參與在齊國這邊,發兵相助。

「夾谷之會」中,「孔子相」,意思是孔子是主要的「相禮者」,魯國這邊由孔子負責「盟會之禮」的程序安排。齊人知道了魯國由孔子負責,就有了高度提防警戒。因為孔子「知禮」的聲名遠播,齊人擔心孔子搬出什麼他們不懂的「禮」的道理,擾亂了他們原本的設想,無法達成逼迫魯定公「盟」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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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齊人就想了一個方法,故意製造混亂,讓此會無法中規中矩地進行。他們事先安排了夾谷附近的群眾,要他們突襲會場抗議騷動,然後齊國這邊就可以說:「唉呀,別講究那麼多『禮』的細節了,我們趕快講一講就定案了,不然拖下去不知外面那些人會做出什麼亂子來!」齊國軍力本來就強過魯國,魯定公沒什麼籌碼拒絕齊國,齊人估量像孔子這樣死摳摳講「禮」的人,一定很保守、很膽小,可以用嚇的來讓他服從。

但他們弄錯了,大錯特錯。一來,孔子不是個膽小的人;二來,孔子不是個笨蛋。外面騷亂一起,孔子就立即看穿了齊人的把戲,直接指責對方:「兩國國君進行高峰會議,你們卻找這些人來搗蛋,這算什麼待客之道?」孔子反而找到了堅持「禮」的原則的機會,訓斥齊景公:「再不懂『禮』的國君,都應該知道盟會之禮有最基本的原則,『盟』是諸侯與諸侯間最高層次的互動,不得受其他低階人士的干預,還有,『盟』必須在和平狀態下完成,不能以武力威逼。如果今天的事傳出去了,人家知道齊國連這樣的原則都不遵守,其他諸侯將來誰還願意聽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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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的言詞犀利,繼續對齊景公說:「這種事會招來神明懲罰,傷害自己的德行,又對他人失禮,我想一定不是您會做的。」當下訓得齊景公沒有別的方法反應,趕緊順著孔子給他的下台階表示:這種事當然不是他下令做的。孔子畢竟還是靠著「知禮」,以「禮」的權威逆轉了局勢,逼著齊人尷尬地將外面的群眾驅走。

平息了此事後,齊人掀開此會的底牌,拿出了要魯定公答應的「盟」。內容是喔從此以後,如果齊國派了軍隊出境,也就是有對外的戰爭,魯國就必定派三百乘的兵力參與。如果魯國不派兵,那就等於違背了「盟」,齊國就可以要求其他諸侯譴責魯國,也可能出兵攻打魯國。

看到齊國拿出來的條件,孔子就叫魯定公不要出面,自己也不出面,派了大夫去對齊國提出相對的要求──只要齊國先將「汶陽之田」還給魯國,這個盟約就生效。「汶陽之田」包括三座城,就是陽貨的封地,季孫式反撲趕走了陽貨,陽貨出亡投奔齊國,齊出兵幫助陽貨,就順便把「汶陽之田」占走了。

孔子為魯國提出了盟約的相對條件,只要齊國將趁魯國亂危佔走的鄆、歡、龜陰三成還給魯國,盟約就成立。這個條件,仍然是建立在「禮」的基礎上,巧妙運用了齊國表面的盟約理由,反將齊國一軍。魯國為什麼要答應隨齊國出兵?當然不是為了滿足齊國的野心和任性,至少表面上的理由是齊國現在擔負了維繫各國秩序的責任,如果有誰違背盟約、不守規矩、破壞和平,齊國就化身為國際警察前往打擊。也是在這個原則上,才會有魯國如果同意了盟約卻沒隨齊國出兵,就會面臨齊國聯合他國攻擊的懲罰。

孔子給魯定公的策略是,低調卻堅決地提醒齊國:我們很願意幫助你進行國際警察的任務,但我們同時得先報個案,你們自己在「汶陽之田」一事上就沒守規矩,就犯了案。要我們,乃至於要諸侯們承認你們的警察身分,你們最好先解決這件事,不然誰相信你們握有了集體武力,不會拿來圖利自己,佔走別人的土地呢?

這樣的提醒提議,讓齊國很難拒絕,於是原本齊國設計來逼魯國就範的「夾谷之會」,意外地逆轉讓齊國碰了一鼻子灰,還不得不歸還原本佔有鄆、歡、龜陰三城,這是孔子了不起的外交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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