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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孔子(十六)

2016/4/19 — 12:41

年前的《孔子》由周潤發主演

年前的《孔子》由周潤發主演

「詢仲尼顏淵樂處所樂何事」,一個簡單的答案,那「樂」在於理解並掌握自己所能控制的事。沒有要去控制他人,也不依賴外在的結果來證明自己,要追求的是內在的自主。了解了這「樂」的性質,我們就能進一步明白孔子的「詩之教」與「禮之教」。

孔子有一個名叫陳亢的弟子,在『論語』中他前後只出現過三次,卻每次都說奇怪的話,做奇怪的事。『論語.季氏』:「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

陳亢去問孔子的兒子孔鯉(伯魚),好奇作為老師的兒子,孔鯉有沒有得到特別的教導。孔鯉說:沒有吧,我大多都是和其他學生一起聽父親教導。有一次父親一個人在,旁邊沒有其他學生,我快步從庭中走過,被父親叫住,問我:「你學『詩』了嗎?」我回答:「還沒。」父親就說:「不學『詩』就不懂得如何適切運用語言。」聽了之後,我就開始學「詩」。另一次他又一個人,也是把我叫住,問:「你學『禮』了嗎?」我回答:「還沒。」他就說:「不學『禮』就不懂得如何立身處世。」所以我就開始學「禮」。父親單獨只對我一個人說的,我記得的就只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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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亢聽了高興得很,覺得自己真的賺到了:才提了一個問題,就學到了三件重要的事──知道「詩」和「禮」的重要,還知道了像孔子這樣的君子不會私心偏愛自己的兒子。

還有一段是陳亢和子貢的對話,出現在『論語.子張』:「陳子禽謂子貢曰:「子為恭也,仲尼豈賢於子乎?」子貢曰:「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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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死後,因為子貢在政商兩界獲致的成就,陳亢在子貢面前稱讚說:「你太謙虛了,仲尼哪有比你厲害?」這馬屁拍到馬腿上了,被子貢嚴正地訓了一頓:「請你說話要謹慎一點,說錯一句話就會顯現出人的無知。拿我和老師比?老師和我們之間有著絕然的差距,就像不是拿個梯子就能爬到天上去的一樣。

回到孔子說的「不讀詩,無以言」,那不只是表面說話、溝通的訓練而已,更重要的,是藉由學會如何適當地表達來豐富自己。「詩之教」的核心不是去學詩人的語言,毋寧是學詩當中所呈現的豐沛感情,因而反射地讓自己能夠想得更多、感受更多。

那又為什麼學「禮」?「不學禮,無以立」中的「禮」不是外在的禮儀規矩,不是我們一般認知的看到老師、校長要鞠躬問好,沒做到的話要扣操行成績。「操行」是什麼?是操之在我的行為。學「禮」學的是一套管轄自我行為的信念,尤其在那個封建宗法崩壞的時代,學「禮」只能夠回溯「禮」的精神,弄清楚為什麼人與人之間需要這些規範。把「禮」學好了,你才能從信念中訂定自己的行為準則,由此得到一種建立了生活秩序的「樂」。你知道自己過的不是混亂、渾噩的生活,而是有秩序有意義的生活,因而得到衷心的「樂」。

從「禮」的原則上,我明白了「朋友之義」,決定了自己對待朋友的根本方式,雖然你無法要求朋友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你,就算朋友待你「不義」,在最挫折最悲鬱的打擊中,你至少仍然保有對得起自己的安慰。朋友怎麼對你,不是你能控制的,但始終相信「朋友之義」,堅守自己所相信的原則,卻絕對在你掌握之中,你不是單純為了朋友而信守「義」,更重要的是為了自己,在近乎悲壯的情境中,你仍然擁有不違背信念的「道德之樂」,能夠向自己交代的安心。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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